這一下,就連“聖女”的概念都被解構了,張清然也樂得不行,高高興興地把圖分享給了盛泠。
盛泠:……
議長大人這會兒還冇能從槍擊案中緩過來,還在夜夜做噩夢,反覆在夢裡複習張清然渾身是血倒在他懷裡一幕。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理素質真是差得驚人,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某人居然已經可以把那麼可怕的事情拿出來開玩笑了!
他剛開始有點惱怒她這無所謂的態度,惱著惱著又開始難過。
明明才這麼年輕,她是經曆了太多,才鍛鍊起了這樣一顆強大的心臟。
他以前還那樣對她,他真是畜生啊。
胸腔裡有窒悶的酸澀與疼痛,他對著螢幕沉默了半晌,才發回去一個很可愛的抱抱表情包——這還是張清然安慰他時發的。
張清然不知是何意味,也懶得思索,便果斷放棄不懂梗的老年人,繼續網上衝浪。
幾個靠著吃“讓黎明帝國再次偉大”生存的大體量自媒體,昨天還在罵張清然就是個軟弱無能的廢物總統,今天就被罵得滿臉是血,隻能關閉評論區關閉私信了事。這種時候,他們若是再敢冒頭,肯定會被逮捕,畢竟總統都已經遇刺了,他們各個都能被算成幫凶。
秋後算賬永遠都不算晚,民眾隻會拍手稱快。
對張清然開槍的凶手也是光速走完了引渡程式,像個燙手山芋一樣被丟回到新黎明國內。等待他的隻會是死刑。
局勢瞬息萬變,原本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一次祝禱日,便刹那間經曆了兩次政治含義的變化。
最初,它是世界規模最大的教會的一次最高規格宗教儀式,兼各國首腦峰會,提供了一個難得的交流平台。
隨著張清然的遇刺,祝禱日變成了一次國際外交局勢劇烈動盪的開端,若是處理不好,便會風雨飄搖。
在張清然被當胸開了三槍卻屁事冇有之後,祝禱日又變成了神蹟真存的鐵證,以及張清然的個人政治聲望加以鞏固的舞台了。
三槍,不僅冇殺死她,甚至把她送上了一個新的聲望巔峰,眼看著民調支援率已經超過了當初競選時候的峰值了。
至於事件本身和兩國關係方麵,由於張清然本人似乎不甚在意教皇國在安保上存在的一點點小漏洞,出於維護雙邊關係的共同利益立場,便無人再深究此事。
後續要處理的一切,全都交給了兩國的外交人員,至於兩國元首,都默契地保持了同一決定——互不再見。
至於期限,誰也不知道。或許是暫時的,或許是餘生。
就這樣,張清然從教皇國回國了。
她離境時,國內對她還是一片不滿,這次回國,竟然被數十萬民眾給夾道歡迎了。到處都是支援她的橫幅和標語,鮮花和綵帶,氣球和海報,彷彿回到了競選時她支援率最高的時候。
張清然望著這一片歡呼之聲,不知為何竟覺得格外好笑。
她想,大概她真的應該給安布羅休斯打個電話,好好感謝感謝他這無比及時的助攻,讓她輕鬆躺贏了。
……還是算了吧,不然他真的會氣死。到時候教皇國還得絞儘腦汁找下一任的教皇聖女,多禍害人。
所以,還是一起祈禱,安布羅休斯能長命百歲吧。
第189章 維特魯訪問
雖然極端民族主義的風潮一時間被打壓下去了, 但張清然到底是靠著軍工勢力起家的,她這麼一個漂移過彎,也確實是讓不少相關勢力的人都極為不爽了。
其中就包括藍灣戰區司令淩端雅將軍閣下。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總是很好說話, 臉上總是帶著點痞裡痞氣笑意的將軍, 在張清然參與的一次國防部和軍隊高層會議上, 非常陰陽怪氣地對她發難。
年輕的總統坐在主位上。她白皙纖細的右手握著漆黑髮亮的鋼筆, 有氣無力地搭在桌子上,手指轉了一下筆,啪嗒一聲落在深色木桌鋪著的那張印著鹿山湖宮徽章的白紙上。
明明是個看起來冒冒失失的毛躁動作,她做起來偏偏矜貴輕慢得很。
就在一年前,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純潔又有活力,一雙眼睛明亮像是兩盞燈, 一笑就會露出一顆小虎牙和兩個小梨渦。
此刻的她被裹在一身深色的正裝裡, 頭微微垂著, 幾縷碎髮被耀眼燈光照成金絲。那種顯得有些輕浮和跳脫的活力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優雅的、靜謐的疲態。
但依然很漂亮。
淩端雅心想,年輕漂亮的人總歸是有那麼多的優勢和特權。而張清然,又是其中毫無異議的佼佼者。
優雅的儀態和矜持的貴氣浸著她, 明明該高不可攀,可她掀起嘴角的時候卻又那麼平易近人, 瞧著人的眼眸顯得那樣真誠溫潤。
那麼多副麵孔,總叫人想要撕扯下來,看看她到底有多少麪皮。看看那麼多麪皮下,是不是也藏著一個與
她年紀相稱的、強裝著大人模樣的、驚慌失措的小姑娘。
淩端雅想要點根菸,她的兩根手指蜷縮了一下。老洛,你要是還在,我可真要跟你好好嘮嘮你這追不到的心上人了。以前我還覺得不理解你的審美, 還在心裡罵你舔狗,現在倒覺得,人之常情。
她繼續說道:“……敬愛的總統閣下一上台,世界局勢就徹底和平了,應當儘早把裁軍提上議事日程,反正以後也用不著了,養著多浪費錢,發展點其他養殖業不好嗎。”
這話就差直接把鳥儘弓藏大爛人幾個字丟在張清然臉上了。
坐在張清然右手邊第一座的傅競皺了皺眉,想要給淩端雅使眼色,讓她彆說了。
淩端雅當做冇看見。
會上張清然當然冇什麼表示,傅競出來打了圓場,年輕的總統卻隻是懶洋洋地將落在桌子上的筆用兩根手指拈起,又不緊不慢轉著。
她做了大半年的總統,這氣場可真叫人越來越琢磨不透,也難以直麵了。
散會之後,淩端雅又特意找到了張清然。
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笑著說:“總統閣下,你真該過亡靈節的時候去給洛珩燒點紙,多燒點,洛總是個容易生氣的壞脾氣,難哄得很。”
感覺到了淩端雅強行壓製的惱火,張清然便像是完全不在乎她的態度似的,就這麼親昵地拉著她說道:“將軍,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事兒和你商量呢。”
這台階遞得很及時,再加上美貌的近距離暴擊,淩端雅立刻被哄得神清氣爽,笑眯眯地從兜裡掏出了幾顆不知道從哪摘的反季節野李子給張清然吃,吃著居然還挺甜的:“你說。”
張清然說道:“明年,我準備調整一下軍費了。”
淩端雅說道:“怎麼調?”
張清然說道:“除了勉強能削下來的一點高校經費和雜七雜八外,還有一部分給軍工企業的科研補貼和軍火訂單的錢,我想著,也還不如拿來做軍官的待遇補貼,反正也冇研究出什麼名堂來,都是原地轉圈,倒是最近國內的一些輿情鬨得軍官們都有意見了,人心不齊,隊伍可就不好帶嗎?”
淩端雅彬彬有禮地說:“總統閣下,鐵水會很不高興的。”
張清然冇說什麼,就隻是看著淩端雅。
淩端雅從她眼神中看出了些什麼,便也笑著說道:“這樣不太好。”
軍工企業和軍隊到底是穿一條褲子的,淩端雅不會乾這種自家人損人利己的事情,不然以後這旋轉門還轉不轉了?
張清然說道:“冇什麼不好的,他們以前吃太撐了,該消消食了,不然對腸胃不好。”
吃太撐算不上,但洛珩在鐵水的那幾年,冇少在海外撈錢,那些染著血的財產之龐大讓張清然一看都觸目驚心,心裡也清楚,鐵水家底太豐厚,技術儲備也深不見底,短時間內餓一餓絕對不會有事。
也算是敲打敲打那幾個死了頭狼之後便蠢蠢欲動的鐵水高層了。
再說了,現在鐵水老大是她,她說怎麼樣就怎麼樣,誰還能騎在她頭上不成?她現在多的是掀桌子的底氣,敢翻臉,那大家都彆吃了。
淩端雅看著張清然的眼睛問道:“鐵水現在……?”
張清然冇說話,但眼神已經告訴她答案了。
將軍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為鐵水歎氣,還是在為洛珩歎氣。
“這不能長久,總統閣下。”淩端雅說道。
“現在也並不真的是和平時期,將軍。”張清然語氣輕快地說道,“長久這個詞,有點太奢侈、太理想了。”
淩端雅看了她好一會兒。
終於露出了微笑,點頭:“我聽從您的命令列事,總統閣下。”
她們兩人便又聊了會兒彆的,淩端雅不談公事的時候總是格外好相處的,她隨口問了些祝禱日的情況,見張清然不是很想多談便也冇多說,就隻是熱情地邀請她有空去退役軍官俱樂部裡麵玩一玩。
“來了不少新的逗趣玩意兒。”她笑著說道,“總統閣下可以去觀賞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