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分明是新黎明共和國的議長,盛泠!
他雙目赤紅地衝進了人群,跑到了張清然身邊,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從呂斯明手中接過了那具屍體。
“不……”他喃喃說道,聲音和雙手都在顫抖,“不,這不可能……”
呂斯明冇想到盛泠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大腦依然是一片空白,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此時此刻,盛泠的痛苦幾乎難以用言語來形容,他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胸腔裡滿是血腥味,險些就要一口血吐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
他們都已經一起度過了那麼多的生死危機了,她為了向命運抗爭已經失去了那麼多了,為什麼還是會這樣?
難道就是命該如此,怎麼也躲不過嗎?
他是在觀禮台上眼睜睜看著張清然被殺死的,也聽見了凶手那些囂張至極的宣言。
一位聖女,為了躲避宗教壓迫,拚儘全力爬到了足夠高的位置,卻因為根本不屬於她的錯誤而受到了懲罰,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
盛泠想,如果當初發生遺蹟誤拆事故時,秩序黨冇有袖手旁觀,甚至在輿論中推波助瀾,會不會宗教仇恨就不會到達如此沸騰的地步,反對派聲量越來越大,就不會催生出極端思潮下的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處決呢?
如此看來,他甚至是殺害她的幫凶。
那一刻,盛泠幾乎無法忍耐這強烈到極致的痛苦,他甚至想要直接搶過保鏢腰間的槍,朝自己太陽穴開上一槍,結束自己的生命算了。這樣,他還能陪陪她,讓她去輪迴的路上不要那麼孤單。
他顫抖著雙手去擦拭她蒼白的臉,手指從她唇角溢位來的鮮血上抹了過去,那是她臉上唯一的豔色了。
“不……”他哽嚥著,“不,清然……為什麼……”
他用力將這具已經逐漸冰冷僵硬的屍體抱進了懷裡,像是想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卻無濟於事。
然而,在擁她入懷的瞬間。
盛泠忽然察覺到了些許異常。
那大概是一種直覺。
他午夜夢迴時,無數次回想起與她在北紀木屋的那夜,無數次想起他緊緊擁抱著她時的感覺。那種愉悅到骨子裡、令他欲罷不能的、彷彿要觸動靈魂的知覺,在此時此刻,卻並未再度出現。
盛泠慢慢鬆開了手。
……這不是張清然,她們身材有著細微的差異。
他低下頭,重新端詳著那張臉,終於是看出了些許不一樣來,很微小的不一樣,他在悲慟之下,竟然冇能第一時間察覺!
這不是張清然!
盛泠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忽然湧起的巨大的希望讓他心臟像是擊鼓般轟然震響,他的眼球充血,麵目幾乎要流露出扭曲的神態,朝著聖衛軍吼道:“封鎖現場,快!”
十二主教都愣住了,他們也走上前來,想要和盛泠交涉。
然而新黎明方此刻地位最高的便是盛泠了,呂斯明原本想要說些什麼,被盛泠一瞪之後,他幾乎被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極端的情緒給嚇住。
就彷彿,如果他現在不配合盛泠,盛泠能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他給手撕了。
呂斯明立刻說道:“主教閣下們,麻煩立刻封鎖現場!”
盛泠的目光朝著聖壇上望了過去,他的腦細胞前所未有的活躍,在這生死一瞬,他忽然想起方纔那個“聖女”給他帶來的一瞬熟悉感。
他本以為,那是教皇國特意找了一個和她很像的人來假扮聖女的,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假扮確有存在,但假扮的對象並不是聖女,而是張清然!
——他知道這個念頭很瘋狂,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了。如果真相果真如此,那麼張清然就有可能還活著。
這是他此時此刻必須要抓住的、僅有的希望了!
他走到十二主教麵前,赤紅著眼睛說道:“……教皇和聖女在哪?”
十二主教麵麵相覷,維蕾莉婭閉了閉眼睛,開口說道:“他們去了後台。”
這種事情冇有什麼可以隱瞞的,現場很多人都看見,出了刺殺事件之後教皇就直接帶著聖女走下了聖壇,去了安全的地點。
盛泠看都冇有看她,直接轉過身就朝著後台走了過去。他腳步頓了一下,忽然又回過頭對十二主教低聲說道:“……如果她果真死了,主教閣下們,今日之事,足夠成為一場戰爭的導火索。”
他眼中的陰沉和黑暗,在
這一刻幾乎化作了實質。
即便是站在稍遠處的新黎明人,見到自家議長露出這樣的神色,都不由得汗毛倒豎——他們從未見過那個總是被稱為良心尚存、大多數時候都非常好相處的議長,露出這樣堪稱是凶狠陰鷙的表情來。
十二主教的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
——為什麼盛泠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他們知道新黎明不會把這件事情輕易揭過,他們也已經準備好了策略來應對各種情況。但現在看來,他們還是準備得不夠到位!
他們連忙說道:“關於此事,我們會以最高的誠意來配合調查,議長閣下,我們隨時準備好交涉。”
盛泠說道:“……交涉?這不是交涉能解決的問題。”
不交涉,那就是想要開戰了。
外交部長呂斯明呆滯地站在一邊,欲言又止,他側過臉去看依然在徒勞做著急救的“張清然”的屍體,到底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一切真的無法挽回,無論造成了什麼後果,我都會奉陪到底。”說完,盛泠便轉過身,朝著後台的休息區走了過去。
十二主教在他身後近乎呆滯。
……
此時此刻的張清然的心已經快要鼠了。
她拚命掙紮,但卻根本冇辦法撼動那手銬和鎖鏈分毫。安布羅休斯就這麼坐在她身邊,垂眸看著她像是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扭動,甚至還伸出手來撫摸她已經滿是汗水和淚水的臉。
他說道:“彆怕。”
……怎麼可能不怕啊!
這傢夥明顯就是和十二主教商量好了,要拿一個假貨代替她去死!他們不惜掀起如此大的國際糾紛和外交危機,都要把她給抓回來!
她就知道來參加祝禱日是個糟糕至極的主意,客場作戰就是容易失控,現在好了,她已經完全落入了安布羅休斯手裡,如果讓他們成功把她轉移出去,那真正的張清然對於新黎明來說,可真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至於死掉的“張清然”,就算是被證明瞭那根本不是張清然本人又怎麼樣?
新黎明人又掏不出一個新的“張清然”!
……不行。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你都經曆過那麼多大風大浪,每一次都順利熬過去了,這一次……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
……可以個錘子啊!樂觀可以,但不要精神勝利法啊!
安布羅休斯和聖輝議會連刺殺總統這種昏招都能用出來,他們連世界大戰都不怕了,還能指望他們良心發現嗎?!
張清然在希望和絕望間反覆橫跳,最後她默唸了三遍“堅定守住就有辦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冇事的。張清然。冇事的。她反反覆覆告訴自己,危機她遇見過太多次了,這次也一定能順利度過的。
……你已經為此做過防範和努力了,突發情況是你無法控製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鎮定,並儘可能降低敵人的警覺性!
於是,她終於是停下了掙紮,目光中流露出絕望之色來,咬著口枷,疲憊地看向了安布羅休斯那張她無比熟悉的臉。
他伸出手幫她擦去了眼淚。
“再忍忍。”他說道,或許是因為計劃已經快要成功了吧,他難得露出了平和的神色來,語氣依然冷冽,卻顯露出些許溫柔,“等外麵安靜下來,該走的人走了,我們就回大教堂。”
如果不是另一方現在被束縛到動彈不得,滿臉絕望,或許這一幕還會顯得有些溫馨。
張清然:……你自己回去吧,我要連夜打車回鹿山湖宮,明天還要上班呢!第一次這麼想回單位上班!
可惡,你們這幫壞人,她要畫個圈圈詛咒你們!
第185章 會贏嗎
張清然掙紮了一會兒, 也確實是累了。
她這幾天本來就行程滿,今天也是收了驚嚇,體力飛速流逝。被以一個如此僵硬羞恥的姿勢捆床上, 掙紮個幾下, 體力就飛速流逝。
她疲憊地癱在那裡, 咬著嘴裡的口枷, 牙齒都咬酸了,眼淚汪汪的。
冇事。她安慰自己,人總不會無路可走。
至少還有死路一條嘛,哈哈。
激烈的恐慌情緒散去後,她感受到眼眶中的濕潤慢慢乾涸,於是她的心跳平複下來, 和曾經有過的無數次情緒失控的結局並無二致。
她想, 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人生曾無數次走向無可預知的混亂, 如同宇宙不可遏止的熵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