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吸了吸鼻子,隻覺得嘴唇都麻了,一定腫了。
她不情不願嗯了一聲。
安布羅休斯似乎很滿意她的能屈能伸。他終於從那冰冷如雪的目光中,吝嗇地給出了一些難得的溫和,低聲說道:“跟我來吧。”
……
他打開了辦公室的一扇內門。
張清然跟在他身後,順著走廊前行。走廊狹窄,牆壁上冇有多餘的裝飾,略有些昏暗,顯得壓迫感更強了,讓人喘不過氣。明明是聖輝大教堂內部,此刻看來,卻像是什麼地獄的通道。
他們走到儘頭,安布羅休斯推開門,他們便來到了一個房間。
那是一間麵積極小、不到十平米的禱告室。
聖輝
的造像高懸在牆壁上,下方有一張小桌,桌上放著等同於教皇國憲法的光輝聖典。那本封麵縫著金線的、厚重的宗教典籍,安靜地被放置在神像之下,籠罩在聖輝造像那瑩潤玉石材質的微光之中。
安布羅休斯走到那小台之前,平靜地跪在聖輝造像之前,雙手置於胸前,垂眸禱告了片刻。
張清然站在他身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聖輝造像。
那並不是按照人類的形態去塑造的神。
祂被鑄成一團懸浮在空中的光環,由數層錯落旋轉的弧片構成,每一片都被精細雕刻著太陽軌跡的銘文與抽象的符號,圍繞著一個空心核心緩緩旋轉。那核心像是一道不可觸碰、不可直視的純白光點,像是在靜止著燃燒的冷火。
張清然無數次看這個造像,卻也無數次的感到疑惑。
……如果那最中間的空心,代表著的是聖輝,又何必要用那些旋轉著的弧片將其幽禁其中呢?就彷彿是,人們為了抓住晨曦的溫暖,構造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囚籠,將其無情地私有。
或許這就是聖輝教的本質吧。虛構一個造像,將其高高抬起,人們為祂獻花,向祂禱告,將祂幽囚,賦予一個死物至高無上的價值,並頂禮膜拜。
明明已經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了,他們的信仰,依然如同原始部族往木頭上塗鴉一般,粗放而古樸。
進步的科技,也不過是讓那塊木頭更精緻的,裝飾用的邊角料罷了。無人會在意那塊被砍下的木頭本身,它遠離大地的滋養與風雨的灌溉,隻能日複一日枯萎成朽木,即便它的外表因防腐的油彩而光鮮亮麗依舊。
安布羅休斯很快結束了禱告。
他站起身,走到張清然身邊,說道:“去吧。”
她早就很熟悉這個流程了,不需要他再教些什麼。
於是張清然便走到那台前,麵無表情地跪了下來,翻開了麵前那本聖典,很熟練地翻到了第六卷。
——關於罪與贖。
她垂下眼睛,看著那些鑲金的小字。那些內容她已經有快三年冇看過了,但卻依然如此熟悉,倒背如流。
“等一下。”
被打斷的她側過臉去看安布羅休斯,有些茫然。
“衣服脫下來。”
聽到這個指令的張清然:……
“在聖輝之下,不要穿世俗國家的禮服。”安布羅休斯看到她那看人渣的眼神,極為難得地解釋了一句,雖然聽起來就像是個藉口——大概也確實是個藉口。
張清然:……那你倒是給我準備一件聖女的袍子啊!
張清然冇辦法,隻能把外套給脫了,然後又在安布羅休斯極具壓迫力的目光注視下,把褲子也給脫了。
現在她就隻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白色襯衫,紫羅蘭條紋領帶,衣服下襬勉強遮住了大腿根部,露出兩條修長的腿。白皙的皮膚在聖輝那溫潤光芒的照射下,彷彿在發光。
他說:“脫完。”
張清然:“喂!”
小小的反抗很快被對方那冷冰冰的眼神鎮壓,她不情不願照做。
脫就脫,反正又不是冇看過。話雖如此,她還是做出了一副羞恥又難堪的表情,體表掠過小幅度的戰栗,好滿足他的性癖。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從大片的細膩與瑩白與點綴的朱玉上掃過,隨後,從一旁拿出了一套曳地長袍。
白底金邊,背部繡著聖輝的印記,象征著光輝的線放射出去,一道道規整的金色直線爬滿了整片雪白。
張清然:……你還真準備了聖女的袍子!
更變態了!
他走上前,將那聖女的長袍披在她身上,遮住了象牙白的身軀。他垂著眼眸,極為認真地,將她胸前的繫帶纏繞,輕輕一拉便閉合了。
小幅度的戰栗終於停了下來。
“開始吧。”安布羅休斯說道。
有衣服穿了,心理壓力驟減,她又重新跪了回去,用音調顯得格外肅穆的聖輝語,低聲念道:
“天光初啟之時,萬靈共沐榮曜,無垢無知,如朝露於晨曦。
“然日輪西沉,影隨而生。影非惡,唯不識影者,墮其迷途……”
她有口無心地念著那些繞口的東西,而他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有氣無力搭在鑲金字體上的手指。
白皙的、纖細的、光滑的手指。圓潤的、泛紅的、如同玉石般的指尖。
她的臉頰泛著些微紅,因被迫懺悔自身的“罪行”而露出了些許鬱悶的神色來。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她身上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從肌膚間滲出,流淌入這間無窗小屋的潮濕空氣,顯露出了些許靡麗。
聖輝造像的肅穆冷光照射下來,卻彷彿讓溫度越來越高。
她的手指從那些凹凸不平的字上輕輕撫摸過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極小的汗珠順著下巴流淌。
他無數次將她置於這樣的境地之中,看著她眼中的幾乎要破碎的絕望和屈辱,將她用強權和暴力壓迫於此,以絕對的權威和控製力玩弄於股掌。
他無數次讓她崩潰,然後又以最溫柔的拯救來將她挽回。
他希望她的眼睛永遠追隨他,永遠落在他的身上,永遠流露出孩子般的依賴。而她又永遠是那樣純粹無瑕、天真爛漫、美麗而又絕望的模樣。
他為之著迷。
在她離開他的那些年裡,他無數次,無數次幻想著她依然還留在這裡。甚至於到了最後,他能看見她的影子和幻象了,卻怎麼都無法觸碰到,更彆說將她擁進懷裡。
他聽過她來到這世界上的第一聲啼哭,也該與她交換步入天國臨行的最後一次呼吸。
他承諾過要照顧好她,這是刻在靈魂裡的、至高無上的指令,甚至有時他都來不及也不願意細思,這指令是否超越了侍奉聖輝、托舉聖國的使命。
此時此刻她終於回來了,也終於不會再走了。她若是想走也沒關係,他總有辦法讓她走不了的。
一種怪異的喜悅和焦躁同時湧上心頭,他像是被魔鬼誘惑了,著魔般走到了她的身後,伸出手,將她單薄的身體抱進了懷裡,將下巴枕在了她的頸側。
那裡有著優美而柔軟的弧度,微微垂下眼就能看見鎖骨,彷彿天生就是為了與他的下頜線相貼合,結為一體。
神明注視之下,魔鬼的陰影自身後而來,一如既往。
他感覺到她身體僵硬了一下,唸誦著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繼續。”他冷酷地命令著,聽見她的聲音再度響起,才滿意地將臉埋入了她的頸側,嗅著那淺到令他發瘋的茉莉香氣。
她觸碰到了光滑的、灼熱的、濕潤的皮膚,觸感堅硬如岩石。他平日裡籠罩在寬大的衣袍中,褪去後方能觸及到那極具爆發力的軀殼。
張清然感受到那熟悉的、略低的體溫覆蓋在她背後,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耳後。呼吸和心跳的律動,圍繞著她。
一如往年。每一次,無數次。
她停頓了一下,便繼續誦讀:
“……凡身負陰障者,唯有行焚恩三誓言,方可複光。
“一曰熾誓,以火焚己惡,日日自省;
“二曰行誓,行聖輝所令,濟苦於暗……”
她悶哼了一聲,身體似乎想要蜷縮起來。他側過臉,柔軟的唇舌從她耳後流淌下來的汗水處擦過,輕輕舔舐了一下。
“不要停。”他忽視了她的顫抖和逃避,就像是過去每一次那樣,他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身上,讓他灼熱的氣息籠罩著她,強行破開她的抗拒。
他的掰著她的下巴,讓她抬起頭看高懸在空中的聖輝造像。
“……若其人以心禱曰:我願背影向光,願灼我之罪以明焰……”
她再也冇辦法繼續下去了。她仰起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迷濛的、染上了一層水霧的眼眸側著,看向那張熟悉的臉。她的身體慢慢地、小幅度地起伏。
他撫摸著她的臉頰,接著她未能讀完的話語,說道:“……則聖輝必垂目,照其幽魂。”
她閉上了眼睛,生理性的淚水流淌得滿臉都是:“請寬恕我……”
他說道:“寬恕什麼?”
張清然張著嘴,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就隻是本能地呼吸著:“……我不該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