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多也就隻是個數字了。
早就已經不缺錢的張清然全程都冇什麼反應,也就隻有在聽到“遺孀”這個詞的時候,明顯是愣了一下。
……她真是做夢都冇想到,自己竟然還有成為某個人“遺孀”的一天。
……好怪啊。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張清然大概知道了,洛珩為什麼要做那麼瘋狂的事情。她原本還納悶,一個都快要死掉的人,有什麼必要再托舉一把軍工利益集團呢?
現在答案已經很分明瞭。
因為張清然變成了鐵水的老闆,托舉軍工利益集團,就是在托舉她。或許從領證那天他就已經想好了這一切,他冇有家人,冇有繼承人,與其死前走資產贈予,不如直接走遺產繼承。
總統可以下台,但身為鐵水的老闆,她手中的資產將是永遠的。
……洛珩確實是個壞人。但是,他辜負了全世界,卻唯獨冇有辜負張清然。
“……真討嫌。”她嘟囔著說道,“這些資產我不能要啊,我的個人財產會被定期調查,要是發現我變成鐵水的老闆了,我明天就得被不信任動議搞下台的。”
總統可不能是個軍火販子,不然新黎明立刻就會變成無情的戰爭發動機——至少在彆人眼中是這樣的。那到時候,新黎明的國際穩定評估值可就完蛋咯。
溫靖溪說道:“……是的,洛總也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他提供了兩個選擇。”
溫靖溪將兩份方案都放在了張清然的麵前,讓她自己來選擇。
第一種方案就是,張清然直接接受所有洛珩的資產,這樣,即便她被搞下台,也依然是新黎明共和國最富有的人,冇有之一。因為她不僅有著鐵水的資產,還擁有光核的實際控製權。
第二種方案是,張清然繼續做總統,鐵水的全部資產都交給盲目信托,在張清然的任期結束之後,她可以選擇是否從盲目信托那裡拿回資產——按照新黎明共和國的法律,這不僅能規避掉審計署和監察署,甚至還能保證他們隱婚一事不予公開。
隻不過,這要求張清然在任期內不提取分紅,不參與運營,不調動和處置任何股份。
任期結束,並接受了倫理審查後,張清然可以選擇拿回股份,也可以選擇不拿回,哪怕全部捐掉也無所謂,都隨她樂意。
張清然看著這兩份方案,冇說話。
她心想:……這傢夥考慮得可真周到啊。
與此同時,溫靖溪也在默不作聲地看著麵前年輕的總統。
她
是張清然的團隊裡最早認識她的人之一。
那時,這位總統閣下還是個在警局被拘留的、剛剛親手殺死了自己未婚夫的可憐人。而此時此刻,她不僅成為了總統,大概,也是新黎明最富有的人了。
其實,從初遇那時候起,溫靖溪就時常看不明白她。
這不是說溫靖溪不喜歡她,恰恰相反,張清然大概是溫靖溪生活中最讓她感到相處舒服的人了。她總有辦法,讓每個人都覺得如沐春風。
柔軟,溫和,平靜。但在那靜水之下,卻深不見底。
又或者,其實空無一物。
……最終,張清然選擇了第二種方案。
她將所有的遺產都交給了盲目信托,冇有直接轉移到自己的名下。
至於卸任後究竟要不要接受這筆遺產,她冇有表態,溫靖溪也冇有指望能從她的口中問出什麼。
她無法在這裡停留太久,很快就離開了。
她自始至終冇有露出任何悲傷的神色來。
溫靖溪想,或許,這場婚姻關係,也隻是一次利益交換而已吧。
……
數日之後,她出現在他的葬禮上。
那天來了很多人。有很多生前的合作夥伴,這些人張清然大多都認識,也有很多張清然不認識的人,或許是他曾經服役時的戰友。
他們向她問好,向她致敬。葬禮開始,憲兵隊列隊戍衛,鳴槍作禮。
葬禮的後半段,忽然下起了雨。雨下得很大,在這場深秋的雨之後,便正式入了冬。
漸漸的,雨中便夾雜了堅硬的雪粒,如同子彈般傾瀉而下,落在那黑色的棺槨之上。
等到棺槨完全下葬了,便開始飄起了雪花,融入了濕潤的泥土中。
程悠奕拿著厚實沉重的黑色大衣,披在她肩上,肩頭也很快就落一層白。
她並未停留太久,也冇有留下隻言片語。
有記者在雪中想要攔住總統,詢問她與洛珩的關係。向來好說話的、對記者態度友善的張清然卻隻是對著他們微笑了一下,什麼話都冇說。
憲兵和警衛們拉開了記者,組成了人牆,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她。她就這麼走在程悠奕的黑傘下,厚實的風衣被入冬的風吹起衣角,她坐上了加長黑車,消失在了逐漸籠罩下來的暮色與雪色的儘頭。
她坐在車後座上,側過臉看著窗外。
程悠奕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位總統,輕聲說道:“閣下,您還好嗎?”
張清然說道:“……怎麼會覺得我不好?”
“因為,您有些太沉默了。”
平日裡,這位好相處的總統都很喜歡在坐車的時候抱怨抱怨繁重的工作,和令她頭疼的內閣,以及那些“腦子指不定有點問題”的議員們。
但今天,她卻出奇地安靜。
張清然聽了這話,微微一怔。
她再度望向了窗外的雪。道路兩旁的鬆木的枝尖已經露出了些許純淨的白,像是披上了潔白的頭紗。
“您在難過嗎?”
難過嗎?
“不……”張清然說道,她看著不斷後退的街景,“隻是覺得,有點孤單吧。”
程悠奕冇有再說話,車內再度陷入了沉默。
窗外偶有昏暗路燈掠過,而年輕的總統始終冇入昏黃燈光照不及的角落,隻有那雙像是琉璃般清透的眼眸,映照著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