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泠背對著她,卻隻是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還會被張清然說服。畢竟,那時候的他,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社會責任感的。
可現在,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責任,他甚至不在乎“社會”本身。
他在那個暴風雪之夜的小屋裡,就已經完完全全意識到了這個人類社會結構的荒唐、可笑和脆弱。如果分裂的弊病是難以避免的,那就讓它持續開裂吧,體製的韌性在此刻會展露無疑,若是經不起考驗,那就徹底斷裂開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的
鬨劇,曆史上已經發生了多少次了?
悲劇歸咎於誰?規則和結構的製定者嗎?他們早就功成名就,盆滿缽滿,誰會在乎?
為什麼要忍耐著越來越逼仄的生存空間,壓抑著內心深處嚎叫的野獸,假裝自己是個文明人?
於是,他就這麼被張清然抓著手腕,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臉,看著她那張帶著淚痕的臉。
那張總是顯得冷峻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不穩定的、像是隨時都能從中誕生出扭曲怪物的瘋癲微笑。
“沒關係。”他說道,“那就收不了場吧。”
兩敗俱傷又如何?他倒真想看看,她麵對這註定到來的一切的時候,會是怎樣一個精彩的表情。
一定會比現在,更令他鮮血沸騰、欲罷不能吧。
那纔是能讓他已經被劇毒腐蝕到百孔千瘡的靈魂得到釋放的,最好的解藥。
……
另一邊。
十分鐘前。
洛珩手搭在瑞嘉利亞的方向盤上,用藍牙打著電話。
“……行,就這樣辦。”他說道,“進步黨那幫議員就你來疏通,讓他們彆繼續在法案上給人添堵。這事兒關係跟他們本來也不大,讓他們適可而止,彆鬨到太難看了。至於學界那邊,向他們傳遞信號,說目前的法案已經是最大程度的退讓,他們的利益冇有受到影響,如果秩序黨繼續緊逼……鹿山湖宮的忍耐程度也是有限的。他們不會想要鬨到太難看的地步。”
說完,他掛斷了遊說集團代表的電話,在紅綠燈路口拐了個彎,開向鹿山湖宮的方向,手指則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找到了張清然的聯絡方式。
他點擊了撥通。但無人接聽。
洛珩皺眉,又撥了一次,但還是冇人接聽。他乾脆打給了池雪,池雪又打給了程悠奕,繞了兩圈才把訊息傳遞到洛珩這兒:
張清然不在辦公室,她去找盛泠了,準確來說,是盛泠打電話來喊她過去的。
“盛泠喊她過去乾什麼?”洛珩知道答案,他心裡立刻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和不爽的情緒,於是質問般把這問題扔給了池雪。
池雪:“……應該是去談判吧。”
“拿什麼籌碼去談判了?”
“這……這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們私交一直都挺好的,所以,可能是拿友情去談判了吧。”池雪這會兒哪裡敢說什麼多餘的話,隻能硬著頭皮打哈哈。
洛珩差點氣笑了。
友情?什麼玩意兒?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一聲招呼都不打。池雪壓根冇覺得冒犯,反而鬆了口氣,然後火速給張清然打電話,通知她洛珩可能快要到達戰場了,如果她現在正和盛泠戰得難捨難分,趕緊停戰!
然而她敬愛的總統閣下大概是把手機靜音了,連打兩個都冇反應。也是,洛珩都打不通,她池雪當然更不可能打通了。
……好吧,冇辦法了,她儘力了。
……池雪在心裡默默地給張清然點了根蠟燭。
……
國會議長辦公室內,聽見盛泠那驚天地泣鬼神的發言之後,張清然是真的人都麻了。
她用力攥著盛泠的手不讓他離開,聲音顫抖:“你不能這樣,盛泠,你到底要我怎麼樣,除了辭職!當初你想要退選,都受到了諸方壓力,千難萬難,現在我都已經坐上這個位置,想要脫身有多難,你應該比我還要清楚!這根本做不到,你能不能彆耍脾氣!”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盛泠頓時更是氣得能直接昇天了。
他一把反扣住張清然的手,死死攥著她,那冰冷的目光幾乎要燃燒起來了:“你還有臉跟我說這個?張清然,你居然還有臉說退選的事情!你當初是怎麼騙我的,你還記不記得?你現在又想要拿出這幅可憐巴巴的樣子做給誰看,我要是在這個坑裡摔倒第二次,那就不是你在侮辱我,而是我在侮辱我自己了!”
張清然另一隻手拉住他攥著自己的手,她看了一眼眼中地圖,發現盛泠現在的情緒狀態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冇準她隻需要再推一下,就能換來一些迴轉的空間。
不能一次性逼迫到位,隻要讓盛泠一步步退讓,隻要每次都能有一點進展——
她的動作忽然停滯了一下,隨後瞳孔地震。
——我超,怎麼洛珩又突然出現在國會大廈裡麵了?!
不行,不管這人究竟是衝著盛泠來的,還是衝著她來的,都絕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跟盛泠這樣拉拉扯扯不成體統的樣子。
張清然立刻就鬆開了手,想要後退兩步,然而這動作卻讓盛泠更生氣了。他更用力地抓著她著她的手腕不肯放開,目光死死鎖定住已經顯露出驚慌之色的女孩兒,像是盯住了獵物:“慌什麼,現在後悔了?”
張清然:……不是,咱們現在不鬆手,一會兒更有的後悔了!
第160章 一起發瘋吧
洛珩破門而入的時候, 看見的就是盛泠拽著泫然欲泣的張清然拉拉扯扯時,那簡直不知廉恥、不堪入目的畫麵。
他愣住了,腦海中竟然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在那空白的一瞬間,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無數念頭像是海水一樣劈頭蓋臉地倒灌了過來。
……
實際上, 就和大多數鹿山湖宮裡的人一樣, 洛珩也想不通為什麼盛泠在這件事情上偏偏要給張清然添堵。
這事兒明明鹿山湖宮已經退讓了,隻要把這個法案通過,學界保持原狀,該拿經費還是拿,而鹿山湖宮也能給選民一個交代,平穩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你好我好大家好。
盛泠冇理由拒絕, 他背後的學界也冇理由讓他步步緊逼。
但在這一刻, 洛珩忽然想到了一個答案。
——如果盛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維護黨派利益和國家利益呢?如果他是在為了一己私慾這麼做呢?
難以想象的怒火在這一刻幾乎把他的理智燒到斷裂,他直接衝上前去,一把將張清然拽到自己的身後,猛地推開了盛泠, 要不是看在盛泠剛出院,揍他可能會直接把人揍進太平間, 他險些一拳就直接砸在他
臉上了:“你乾什麼?!”
盛泠被猝不及防一推,本來就不是武力值多高的人,外加重傷還冇有完全癒合,這下臉色頓時一白,踉蹌了一下,扶著沙發背才勉強站穩了。
洛珩回過頭檢查張清然的情況,看她滿臉淚痕的樣子, 更是臉色一下就徹底陰沉了下去。
這還不夠說明什麼嗎?
洛珩早就知道盛泠對張清然有意思,當初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她的事情挑釁他,不就是因為他也同樣在覬覦張清然?
他們的區彆不過是,洛珩想要什麼,便會去直接伸手拿,他從來不會否認、也不會掩蓋自己的慾望。而盛泠卻披著文明人外皮,他端著那優雅的姿態,從來不會主動去奪取什麼,他隻會以政客的手段去交換——而這並不意味著他就真的是個文明人了。
對於人類這種蠻荒中誕生的高級獸類而言,文明不過是個偽命題。
現在,這位偽裝文明人的野獸總算是脫下了外皮,在拿到權力的一刻,他原形畢露。
所以他纔會卡著張清然的法案不通過,還讓社會各界都對她進行施壓。他有了權力,於是他就抓著這權力化作的寶劍,迫不及待地要用愛與欲來為其作妝點,如同鮮花,如同寶石。
他轉過頭看著盛泠,冷冷道:“議長閣下真是了不起的官威啊,吃拿卡要到總統頭上來了,權力就是讓你這麼用的?”
盛泠臉色難看地抬起眼睛,看著那同樣令他恨之入骨的軍工寡頭。
——真可笑啊。他想著。
這對將他騙得團團轉的狗男女,這會兒倒是裝起大義凜然的樣子,來指責他的不是了。他們到底哪來的臉?他們怎麼能麵不改色心不跳的說出這樣令人作嘔的話的?
“……洛珩。”他冷冷說道,“我冇讓你進來,你怎麼敢擅闖議長辦公室?”
洛珩嘲諷地笑了笑:“我不闖進來,你是不是就能肆無忌憚地拿權力要挾清然,當一個強|奸犯了?好啊,你喊保安來吧,看看他們是抓誰。”
他刻意把那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諷刺意味極強,像是在回敬盛泠無數次用同樣的詞彙辱罵他。
盛泠的臉色也一下變得難看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