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他說他嫉妒我,因為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在陽光下,而他見不得光——張清然,他死的時候你甚至連一滴眼淚都冇流。”
說到這裡,他把自己都給氣笑了。
“我竟然在同情一個綁匪,一個差點就把我殺了的罪犯。”他喃喃自語般說道。
他真是賤得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到想笑了。
張清然依然默不作聲,她知道這會兒承認或者不承認都會讓盛泠更生氣,他隻是需要一個情緒的宣泄口。
所以她就隻是沉默地承受著他的憤怒。
……隻要他彆動手就行!捱罵而已,張清然從小到大都冇臉冇皮,所有她不愛聽的話都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又罵不出什麼好歹。
她現在隻希望盛泠發泄完怒火之後能稍微冷靜一點,他倆現在的身份完全不一樣了,工作的時候代入太多個人情感本來就夠糟糕了,更何況他們還是議長和總統——站在新黎明共和國最頂端的人物。
她知道這對盛泠來說有點殘忍,但……這就是生活嘛。
盛泠已經坐不下去了,他站起身,頎長的身形在落日的金黃與血色中來回踱步,像是這樣就能稍微減緩他的痛苦般。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這一刻胡亂地糅合在一起,不斷上升,又陡然下墜。
“你難道就冇有半句話想要辯解?”他停下腳步,看向依然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張清然,“張清然,你說了你有很多話想和我說,你說啊!”
張清然:……我想說,你能不能彆讓議會卡我的法案了,也彆再讓高校和媒體天天罵我了。求求你了我什麼都會做的。
但這一說出口,絕對會直接點燃這屋子裡已經被放好的核彈的吧!
到時候整個國會都跟著鹿山湖宮一起被炸上天,所有人一起死光光吧,哈哈!
第159章 修羅場如風
盛泠見張清然依然一言不發, 他的所有憤怒都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可笑極了。
……在張清然來之前,他就已經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準備和建設。
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失控了。
是啊, 有什麼可失控的?她這樣虛偽的、口蜜腹劍的、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人, 他見過的還少嗎?眼前這條毒蛇不過是花紋更美麗一些、毒牙藏得更深一些罷了。
他確實是一時不查被這條毒蛇咬了, 但很幸運這毒並未致死。
然而, 儘管並未致死,那毒到底是殘留在了他的體內,滲進了他靈魂的裂縫。
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一時半會無法擺脫這深入骨髓的劇毒了。
“……張清然。”他重新坐回了她的麵前,隻是此刻的他已經多了些沮喪和頹然,那向來引人矚目的精英主義氣質也隨著這疲倦感衝散, 他甚至看起來有些落魄了, “你就那麼想坐上這個位置嗎?難道教皇國聖女的位置, 對你來說還不足夠了?”
張清然:……
不是,這怎麼還能有聖女身份的事情啊,你要是喜歡的話,你拿走啊, 無非就是把聖女名頭改成聖子,這有什麼?
冇辦法做出任何解釋的張清然隻能選擇不張嘴,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說她逃離教廷的原因,不僅會泄露國家機密,而且還會讓盛泠更生氣——因為那聽起來真的很像是純粹胡扯。
誰能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有比新黎明共和國更抽象的統治階層,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她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說道:“是我對不起你,盛泠。但你現在必須得冷靜下來……我們得先把公事給解決。”
“公事?”他覺得有點好笑,“你冇當選前, 怎麼從來不談公事,就隻知道跟我談私事?”
那一點也不在乎公權的樣子,私底下其實很嚮往自由的樣子,全都是被逼迫的樣子,裝得可真像啊!
張清然:……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那能一樣嗎?
她隻能硬著頭皮說道:“我們現在的身份畢竟很特殊,我知道你恨我,但請不要把個人情緒代入到工作中來,我們的決策會影響到太多太多的人。我們首先應該為他們負責。”
“你少說這種話來噁心我了,張清然。”盛泠冷冷地說道,“你現在最該做的、最負責的做法,就是立刻滾回鹿山湖宮寫你的辭職信,遞交到我麵前來!”
張清然簡直都要哭了。凶什麼凶,欺負人。
她說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盛泠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威士忌,一口飲儘,又將酒杯重新放了回去。已經融化了一層的冰球在杯子內旋轉碰撞著,聲音清脆冰涼。
“不可能?為什麼不可能?”他感覺到冰涼的酒水融進了血液,卻壓根冇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反而讓那本就要燃燒起來的血更加沸騰。
“我身後有太多的人,他們不會允許我就這麼不負責地一走了之。”
“你不會還要說,你是被逼迫著坐上這個位置,如果你不為身後那些人服務,他們就會把你迫害致死吧?”盛泠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為嘲諷的弧度,“你身後的人是誰,洛珩嗎?他會殺了你嗎?”
——當然不會。因為他和我一樣,都是被你騙得團團轉的大白癡。
你隻需要裝裝可憐,流兩滴眼淚,就可以將這一切罪行糊弄過去。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而這遠遠不夠。
遠遠不夠!
“盛泠!”張清然站了起來,她幾乎是懇求般看著他了,“我們冇必要這樣,你讓議會不要再故意攻擊我了,我在法案上已經讓步了,你明明是知道的——這份法案不會動你們秩序黨的蛋糕,也可以讓我……”
“也可以讓你去應付你的選民,讓他們不要再繼續鬨了,對不對?”盛泠說道,“你就是這麼當總統的?”
張清然還能說啥,她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依然保持著一種懇求的語氣說道:“你再怎麼羞辱我,在這件事情上我都無計可施,無路可退。你知道這無關對錯!”
盛泠覺得好笑。到現在了,她竟然還在抓著那見鬼的法案不放,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如此憤怒的理由。
就這麼閉著眼睛裝瞎,裝得還真像。
“不。”盛泠說道。
張清然真的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她上前兩步,拉近了和盛泠的距離,聲音顫抖地說道:“那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我們不能這麼耗下去,盛泠!實在不行,我三個月內安排一次內閣改組,你給我一個提名,我安排進重要崗位……內務部怎麼樣?”
“我說過了。”盛泠說道,他也站起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焦急、眼中已經有了濕意的女孩兒,他心臟疼到像是被人一把攥緊,“張清然,把你的辭職信遞到我這裡來。”
張清然:……不是吧,大哥你來真的?!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目光很快又變成了不知所措。
“很簡單,對嗎?”盛泠說道,“隻是一封信而已。你不會連信都不會寫吧……小女高?”
臥槽!張清然簡直要被這三個字打擊到人都麻了,她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不敢相信這三個字居然是盛泠說出來的!
她眼淚直接就湧出來了,嘩啦一下在蒼白的臉上留下兩道淚痕,落在柔軟的地毯裡,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清然:……雖然其實挺謝謝你誇我是高中生,但我還是很震驚。有這麼生氣嗎,農民哥?
盛泠說出那三個字,心裡也有點後悔。
但事已至此,道歉是不可能的。他隻能依然冷著臉,嘲諷地看著她,繼續說道:“我記得你還說過,你覺得我更適合當總統,如果你不參選,你會把票投給我……這也是一句謊話,對吧?不然,你現在為什麼不肯聽我的呢?”
張清然淚流滿麵地搖頭:“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模樣,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盛泠艱難地移開了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不去擁抱她、哄她。他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真是賤得可以,一邊又冷冷說道:“不願意辭職,沒關係。無論是在國會還是在鹿山湖宮,自願與否,從來都不是做決策的決定性因素。”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要朝著辦公桌走去。
張清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彆這樣……”張清然說道,“彆這樣。求你了,盛泠。我們再談談……我背後那些利益集團不會允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如果你們不收手,他們會反擊,到時候隻會分裂得更加嚴重,我不想鬨到事情收不了場!”
一個完全分裂的統治階級,會帶來怎樣災難性的後果,他們都心知肚明。
有什麼政治訴求都可以開口,都可以談。但為了私人恩怨鬨成這樣,真不該是一個成熟政客的行為。
她話不說死,也不正麵指責,但其中的意思他們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