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保持著那溫柔的眸光,和微笑著的表情,伸出殘缺的、隻有兩根手指的右手,從自己的身後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張清然。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清然。”他低聲說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注意著簡梧桐動向的人,全都驚呆了!
冇人能想到這個被捅了一刀、眼看著就快要不行了的罪犯,居然還能這麼猝不及防地掏出一把致命的武器!
電光石火之下,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隻有一直警惕看守著簡梧桐的、用槍對準著他的警察,為了防止他開槍擊殺兩位身份極為尊貴和特殊的候選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幾乎要被越來越大的風雪給掩蓋住了。
簡梧桐手上的槍墜落到了地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也是到了此時,那位開槍的警察才發現,他的右手嚴重殘疾,根本不具備開槍的能力,連舉著槍都十分勉強和困難。他已經很虛弱了,哪怕再多等兩秒,槍就會從他手中墜落。
他舉起槍,根本就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被警察擊斃。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子彈已經出膛,時光無法再倒流,飛速逝去的生命力如同奔流而去的江河,不再回頭。
他的身體重重地倒了下去,落在一片溫熱的血泊之中。
他的臉上依然還帶著笑意,屬於簡梧桐的笑,就像是在這最後一刻,他依然在輕蔑地嘲笑著。
嘲笑著人類,嘲笑著世界,嘲笑著秩序,嘲笑著死亡。
他的眼睛依然睜著,就這樣遙遙望著張清然,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印在視網膜的最深處,哪怕是在去往輪迴的路上,都永遠不再褪色。
……隻是這次,是真的永遠了。
……
槍聲響起的瞬間,盛泠明顯感覺到張清然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或許是被那突如其來的聲響給嚇到了,可她的目光卻依然在那倒下的屍體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清然……”他說道。
張清然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看了一眼眼中地圖,那個曾經被她標紅了、給她帶來了無數次驚嚇的名字,徹徹底底灰了下去。
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意義上確定,這個她曾經多次試圖殺死的人,是真的死了。
她忽然間有點恍惚,感覺自己就像是在一個光怪陸離的、詭異的夢境之中。
一個想象力豐富的,孩童的夢境。一個不切實際、天真爛漫,卻又滿是猝不及防的夢境。
她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好可惜啊。
真的好可惜啊。
他還有那麼多秘密冇能說出口,還有那麼多線人冇能利用起來,他就這麼把一條命送到了她麵前,留給她的僅有一片安然的死寂。
好可惜。
可惜到她眼睛有些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了。
開槍的警察也是愣了一下,隨後臉色有些難看地看向了盛泠。後者隻是皺了皺眉,移開了目光,用手輕輕按住了張清然的後腦勺,不讓她繼續去看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麵。
“……算了。”他低聲說道,“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隨後他側過臉去看張清然,女孩兒臉色略有些蒼白,或許是被嚇到了。他低聲說道:“走吧,清然。”
這裡實在是太冷了。
她點了點頭,沉默著將救援隊遞給她的大衣裹緊了一些,邁開步伐,踏上了已經被救援隊破開的雪道。
風雪之中,她一步步走在被壓實的雪上,走向漫天的風雪,走入深沉的夜幕,登上了救援直升機,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