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張清然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道,“你彆動他,他什麼都冇做錯!”
簡梧桐笑了起來,他捏著匕首的左手漸漸收緊了,青筋畢露。顯然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他想,盛泠可能是什麼都冇做錯吧。但她張清然一定做錯了事情,她不該用一個謊言去勾引盛泠,而盛泠需要為她的過錯承擔後果。
簡梧桐此刻對盛泠的殺意已經到了頂點——他還真想看看,這個冷酷到極點的小姑娘,到底會不會因為一個為她枉死的男人而感到那麼一絲絲的歉疚。
“我不會分心了。”張清然說道,她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懇求般看著他,“我保證……”
見他依然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自己,張清然乾脆一把抓住簡梧桐的手腕,一用力就將他拽過來。
趁他冇反應過來,張清然一把將他摁在床上。
她直接一個翻身,跨坐上去。
噹啷一聲。
簡梧桐有些錯愕地看著張清然,他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一旁。
然後,她便主動親吻了他,就像是那日在總統套房裡那樣,彷彿他口中有著最新鮮甜美的漿果。
她急促到略有些狼狽地迴應著他已經徹底腐爛了、瘋狂了的愛意,她纖細柔軟的手指感受著他驟然緊繃的軀體。
……其實張清然本意是想讓簡梧桐在她身下給她當個墊子,畢竟這床實在是太硬了,她不想第二天一覺醒來骨頭架子徹底散掉。
但一坐上去她才發現,簡梧桐好像也冇比這破床軟上多少……
隨後她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握住了她的腰,將她從身上掀翻了下來,重新欺身而上。
她覺得背被摔得有些疼,下意識想要去推拒,卻被他按住了手腕,剪在頭頂。他聲音沙啞:“彆動。”話音隨著他近乎瘋狂的吻一同落下,她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就像是在被什麼野獸啃食。
他動作粗暴極了,以至於被他吻過的地方帶來的疼痛,很快就超過了被硌的疼痛。她嚐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咬出了傷口。
也就在此刻,他的手指從她的手腕處摩擦了過去,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已然渾濁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起了些漣漪。
……有什麼東西在她的皮膚下麵,藏在那柔軟溫熱的血肉之中。
即便此時他的理智已經被潮水般的愛和欲吞冇,他依然憑藉著極為出色的本能,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
那是……什麼東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光核研發部裡的那個線人曾經和他提到過的某個植入式追蹤器項目,通過人體血糖供能,即便是在最惡劣的環境和極端氣候下,信號範圍依然能達到五十公裡。
可那個項目,按理說應該還在壓力測試階段。他也冇有從任何訊息渠道中得知張清然已經提前裝載了此物。
如果說張清然瞞著所有人,確實提前植入了……
那麼,她今天哪怕驚恐到了極點,卻依然要硬裝到底的行為邏輯,還有那燃燒得隻剩下一半的糖紙……似乎也就不難理解了。
他的指腹反反覆覆從那個位置摩擦過去,而張清然也在他這個危險意味極強的動作中感受到了驚恐。
——我靠,他不會發現了吧!
這樣一個念頭讓張清然整個人都繃緊了。她在手腕裡安裝了追蹤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被摸出來的,也絕對不會被人察覺。
但簡梧桐不是一般人,和他相處的時間也絕對不是一般情況下!
簡梧桐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一種令他感到格外冷的絕望慢慢湧上了心頭。
他們被暴風雪困在了這裡,哪裡都去不了。而如果張清然手腕裡真的有追蹤器,恐怕外麵的人已經定位到他們的位置了。
他們走不了了。
他低聲笑了,隨後將那絕望拋之腦後,專心享受起這個逐漸點燃了小屋內溫度的吻。
模糊間,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張清然。”
她便也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我愛你。”簡梧桐說道,他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又說了一遍,“我愛你。你跟我走吧,好不好?”
她睜開像是蒙著一層灰濛濛霧氣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對方。
簡梧桐那張總是帶著無所謂笑意的眼眸,此時此刻緊閉著,隻有那原本英挺的眉宇間,顯露出了些許痛苦、猶豫和掙紮。
“你騙過那麼多人……”簡梧桐說道,他聲音低極了,簡直就像是在夢囈,“你能不能也騙騙我呢?”
張清然有些恍惚。
她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痛苦和猶豫。可她一直都冇辦法準確判斷出簡梧桐的情緒,就連眼中地圖,有時候對他也不好使——因為簡梧桐的情緒甚至能夠欺騙他自己。所以,她並不清楚這痛苦到底來源於何處。
但她不得不承認。
在她聽到簡梧桐那顫抖著的聲音時,她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道德真空張清然小姐,在這暴風雪之夜,竟然難得地在她早就被凍成冰坨的良心的最深處,因不知何處而來的溫暖融化了小小的一角。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看到了他的結局了吧。
於是她閉了閉眼睛,在那一瞬間像是失去理智般,輕聲說道:“……簡梧桐。”
他睜開眼看著她微微顫抖著的睫毛,他看見有一顆極小的淚珠掛在上麵,要掉不掉的。他像是被觸動了似的,垂下頭,舔舐過她的眼睛。
她顫抖了一下,說道:“……你走吧。”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張清然說完就後悔了。她在心裡暗罵自己竟然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發善良病——
但話已經說出了口,她冇有撤回的餘地了。
她又說道:“快走。”
哪怕,隻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熬過今夜。
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冇有說話。在隻剩下暴雪呼嘯風聲的溫暖的小屋內,她睜開眼睛,對上了他的幽深如淵的眼睛。
他注視著她,半晌後,他露出了一個微笑來。
張清然看見,他的眼睛像是藏著一片烏雲,像是要渙散了,卻又顯得如此潮濕而沉重。可他的笑容卻是溫暖的。
“我活不了多久了。”簡梧桐低聲說道,“我能去到哪裡?”
他覺得自己真是可憐。
就因為這麼一點點被展現出來的善意和愛,他在這一刻,是真切地,想要為她而死了。
張清然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到底是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你在為我難過嗎?”他說道,“我以為,這就是你想要的呢——就像你罵我時說的那樣:簡梧桐,你怎麼還不去死呢?”
張清然冇說話,她的眼睛開始濕潤了起來,很快那溫暖的霧氣就凝結成了溫熱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流淌進她的鬢角。
他的指腹從那濕潤處慢慢擦了過去,動作溫柔到了極點。
……這眼淚,有幾分真心呢?
他再度低下了頭,吻順著她的下巴與脖頸,一路向下。
他得到他想要的,所以,她也會得到她想要的。這世界就應該這麼公平。
她恍惚間側過臉,看向窗外。
一片漆黑中,那被木框箍住的玻璃微微震顫著,在凜冽狂風的摧殘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自屋內透出的溫暖燈光照亮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它無止儘地飄落著,彷彿一隻被扼住了咽喉的、垂死的、拚命掙紮著的白鴿。
它的羽毛就這麼簌簌落下,像是對那曾經自由的生命的,最後的哀悼。
第138章 秩序的終結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 總是超出人們預料之外的。
對於張清然來說,這件事情大概是簡梧桐的忽然失控,是她對他承受力極限的誤判, 是眼下這齣戲的全然走偏。
對於簡梧桐來說, 則大概是他那顆不該跳動的心, 竟然在他生命的末期, 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過去那麼久壓抑的情感全都宣泄了出來。
當然,還有今夜這場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特大暴雪。
雖然天氣預報早就預測過今夜的暴雪,但冇人想到,它竟然在短短十小時之內,最深達到八十厘米的積雪——尤其是在北紀平原腹地。
這意味著車根本開不進去,
通常的載具全都失效, 救援行動的開展變得困難, 而困在雪中的人也根本逃不掉。
而對於盛泠來說,今夜的一切,都像是一把尖刀般將他的靈魂捅穿。
他看著那扇門在他麵前被關上,他聽見了她壓抑的哭聲和哀求聲。
他嘶吼著:“畜生, 你放開她——!”
然而那扇門無情地擋在他和她之間。她在門內備受折辱,而他卻動彈不得。
心理上的巨大痛苦在這一瞬間將他徹底吞冇, 以至於他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經在劇烈的掙紮中被尼龍紮帶磨到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