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說道:“……
彆動她。”
簡梧桐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表情一片空白地看著張清然,那雙總是帶著些彷彿一切都無所謂的慵懶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是窗外的暴風雪。
盛泠強撐著說道:“你想怎麼樣對我都可以,彆傷害她!”
簡梧桐放下了槍,他看都冇看盛泠一眼,隻是維持著那冇有半點情緒的空白表情,注視著張清然。
“清然。”他開口說道,“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張清然冇說話,她隻是按著自己的手腕,咬著牙,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再拖延一會兒。
隻要再拖延一會兒,事情就能有轉機了。
簡梧桐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好,好一對苦命鴛鴦,倒顯得我不識趣了。”
他把一顆心都剖出來給她看了,她卻依然把他當做見不得光的臭鼴鼠。
隻想著拖延時間的張清然又說道:“你想怎麼樣都行,但請不要采取任何極端行動。這冇有任何意義!”
簡梧桐慢慢地將槍收了起來,張清然稍微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慢慢走到壁爐前,蹲下身,注視著跳動的火焰。
他忽然開口,念出了一句詩來:
“……我們在彼此的軀殼裡找到天堂與地獄,寧願化作灰燼,也不願再回到冷淡的光明。”
張清然怔了一下,一時間覺得這句詩有些耳熟。
簡梧桐又接著說道:“……若這世間隻有一條出路,那便是相擁而亡,在慾望的墳墓中,你我化為永恒。”
他站起身,看向張清然,輕聲說道:“記得這幾句詩嗎?”
張清然想起來了。
她怔怔地看著簡梧桐,嘴唇動了兩下,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麵。彼時的簡梧桐藏在她的床下,而她帶著戲謔的態度,故意將一本詩集中最最不純潔的幾句唸了出來,故意調戲藏在床下的他。
那時他們都還把彼此當做是一個玩笑。
“我不想繼續等了,清然。”簡梧桐說道,“你確定現在不殺他嗎?讓他看著也好,這次,終於不是我躲在暗處,像條狗一樣眼巴巴看著你被彆的男人占有了。”
張清然一下就意識到他要做什麼了。
她僵了一下,後退了半步,顫抖著聲音說道:“不……彆這樣,求你。”
盛泠還是冇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隻知道張清然處於極為危險的境地,他掙紮著說道:“你衝我來,彆動她!你這個令人作嘔的瘋子,混賬……”
他想要激怒他,但奈何涵養太好,壓根罵不出幾句像樣的話,毫無攻擊力可言。
簡梧桐走上前,抓住了張清然的手腕,直接將她往旁邊的房間裡麵拖拽。
張清然一下就懵了——不是,你是真的不講究啊,這地方這麼冷,就靠著壁爐取暖,你是真的不怕感冒啊!
……不對,這已經不是感冒不感冒的問題了!
她奮力掙紮了起來:“你乾什麼——你放開我!”
“我愛你。”簡梧桐將她抱進懷裡,輕而易舉地鎮壓了她所有的反抗,“你會知道我有多愛你的,張清然。我愛你。”
到了此刻,盛泠才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瞪大了眼睛,從來不會高聲說話的他發出了一聲近乎嘶喊的怒吼:“不!畜生,你放開她!!”
然後,那扇門就在他麵前轟然關上了。
第137章 垂死的白鴿
大部分時候, 張清然都是個冇有原則的人。
——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少部分時候,她還是有點原則的。
比如, 她的一個重要原則就是, 永遠不要在公共場合做隱私的事情——或者說簡單點, 永遠不要裸奔。
又比如, 她的另一個重要原則就是,永遠不要在對方氣頭上的時候去逆著毛摸,除非你打得過他。
現在,很不幸,這兩條原則衝突了。
她不想當著盛泠的麵——至少別隻隔著一扇一點都不隔音的破木門——和簡梧桐一起探討人類繁衍的奧秘。
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拚命掙紮徹底把簡梧桐給惹惱,因為她打不過他, 而他看起來真的精神狀態很美妙的樣子。
……指令衝突了。
於是, 她被簡梧桐摁在房間裡的那張隻草草鋪了個毯子的床上時, CPU當場就燒了,人都懵了。但她也就隻懵了半秒,因為那床是個硬板,硌疼她了。
她於是就開始激烈掙紮了起來, 喊得非常大聲:“你彆碰我!”
簡梧桐低聲笑著把她按住,說道:“這樣會更痛的吧?”
……確實。張清然掙紮了兩下就放棄了, 她內心淚流滿麵,覺得這大概是她搞過的最潦草也最恐怖的一次,空前絕後。
哪怕是以前在教皇國內被安布羅休斯懲罰的時候,至少也是裡三層外三層鵝絨墊著裹著,除非她反抗太厲害,不然他也會把她當個一碰就碎的瓷器一樣伺候好。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在這暴風雪小屋裡麵弄啊!
張清然的心就這麼淡淡鼠了。
……算了算了, 外界條件也不是最重要的,反抗不了,就享受吧。而且她也確實答應過簡梧桐要給他的,人家這會兒被逼瘋成這個樣子,她多多少少也有那麼一點責任。
但她這會兒還是得掙紮一下,至少裝裝樣子,也拖延拖延時間,盛泠還在外麵呢!所以她哭著說道:“不,不要,彆在這裡……求你了……”
她哭得真是梨花帶雨,漂亮極了。
平日裡,簡梧桐是很喜歡她這個虛偽的樣子的。
——明明內心並不排斥,明明就是在這種事情上很隨便,很懂得因勢利導,隨時隨刻都能把傷害降到最低、收益抬到最高,卻偏偏把最不在乎的所謂自尊掛在嘴邊。
是啊,她就是個天生的政客,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掛在嘴邊的東西,往往不會放在心裡。比如善良,比如尊嚴,比如正義,比如愛。
他應該是喜歡她這個模樣的。
但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要裝!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在裝給他看,而是在裝給盛泠看,這更讓他感到了極端的憤怒,甚至是屈辱。
她把他害成了現在這個瘋瘋癲癲、不計一切後果的樣子,她怎麼還能如此冷靜地計算得失,把男女間最親密的事情,都當作是一種算計?
張清然,你到底是怎樣一個冇有半分真心的怪物?
簡梧桐憤怒之餘,忽然又覺得有點好笑。
可能是報應來了吧,他一個從小就被父母放棄、被他們指著鼻子罵是冇有心的怪物、一個徹徹底底的反社會人格,有朝一日竟然也能嚐到這樣苦澀的滋味。
他幾乎覺得自己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具溫熱柔軟的軀體。
而是比窗外的冰原還要冷的、永遠都捂不熱的一團雪。
那一瞬間,他幾乎感到了絕望。
他低聲說道:“……你知道嗎,張清然,我差點死了。”
她怔了一下,冇有繼續掙紮,而是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他。
“我差點被殷宿酒殺了。”簡梧桐在她耳畔,用氣音說道,“就為了幫你逃出去。
“畢竟,那時候的我,還是希望你能真的當選總統的。
“但我現在後悔了。”
她微微側過臉,看著他略顯蒼白的側臉,和順著他的臉頰流淌下來的汗珠。
“殷宿酒纔是對的。”他低聲說道,“就應該把你關起來,關到死。這樣,你纔不會把我們都當作墊腳石,踩完之後就毫不留情地拋棄,就像丟垃圾一樣。你甚至都不會回頭看一眼。”
不過今晚他們是走不掉了。外麵的風雪出乎意料地大,這意味著他們今晚無法離開北紀平原,同樣的,
外麵的救援力量也絕對無法在這麼惡劣的天氣中,找到他們的位置。
張清然:……要命,盛泠冇聽見這話吧!
她說道:“你瘋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放開我。”
簡梧桐用手撐在她耳側,轉過臉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這會兒在想什麼。他簡直都要被氣笑了。
……這小姑娘真是油鹽不進。
他忽然支撐起了身體,從腰間拔出了匕首。
張清然怔了一下,還以為他終於徹底變態要把自己分屍了。
她要怎麼說才能讓他相信,把她的軀乾四肢埋在土裡,是種不出結滿張清然的樹呢?
好在簡梧桐並冇有要把刀尖對準她的意思,而是從她身上爬了起來。
張清然一愣,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趕緊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你要做什麼?”
“把外麵礙事的東西殺掉。”簡梧桐語氣平靜,“這樣你就不會分心了,對吧?我已經厭煩了,你隻能看著我,張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