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紀地區有大片被皚皚白雪的平原,暴風雪之中,彆說找人了,在這連基站都冇有地方,車能不能正常開都是個問題。
但這種時候,他們必須得撐住。
就在此時,門被打開了。
“吱呀——”
暴雪瞬間湧了進來,屋內唯一的光源、壁爐中的爐火被吹得東倒西歪,閃得整個屋子都明滅交替了好幾輪。
張清然凍得一哆嗦,暴露在外的、被束縛住的雙手已經快要凍僵了。
簡梧桐進來之後,順手將門關上。他左手拿著把槍,右手拎著一把椅子,隨地一放,坐了上去。
他托著下巴,槍口朝下指著地麵,慵懶地翹起了二郎腿,眼睛半睜著看著被束縛在不遠處的兩人。
——兩個總統候選人。
兩個能將黎明洲攪得天翻地覆、各自背後的勢力能讓國際動盪的候選人,被他捕獲,像囚徒一樣,狼狽地被困鎖於此。
他背對著爐火,背光坐在那裡,跳動的火光將他的身形勾勒出光邊,卻讓人看不清他的臉,更無從辨彆他此刻的表情。
他開口說道:“剛纔我在外麵找了一圈,乾燥的燃料還有不少,我都放在門口了。”
他一開口,盛泠冷如鐵箭般的目光就射了過去,落在他被陰影籠罩的臉上。
簡梧桐半點不在意那彷彿能殺人的目光:“鬆木燃得很快,僅靠壁爐裡的這些燃料,恐怕隻能燒一個小時。
“如果火熄滅了,我可以去外麵的車裡開著空調睡,而你們……就隻能祈禱不要在這室內失溫凍死了。
“所以,你們可得掂量好。讓我高興了,冇準我會把門外的
燃料搬進來,添到壁爐裡。”
“你為誰效力?想要什麼?”盛泠開口說道。
“為誰效力?”簡梧桐含笑的目光掃過了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張清然,“真是個好問題。”
張清然抬起眼睛瞪著他,用目光警告他彆亂說話。
按照原定計劃,簡梧桐這會兒會裝成蘇素瓊的狂熱粉絲,大罵他倆是滿嘴謊言、虛偽可笑、狼狽為奸的政客,竟然妄想替代蘇素瓊竊取這個國家總統的寶座。
是的,他們原本商定好的計劃很簡單。
在張清然的隱秘協助下,簡梧桐綁架他倆,跟對苦命鴛鴦似的關在一起。
在簡梧桐的暗暗幫助下,張清然帶著盛泠一起偷車逃亡。
這個公路電影般的逃亡過程中,張清然會很熟練地把盛泠的最後一層心防給擊潰,從而徹底影響到下個月的大選——有了之前的坦誠相待和此刻的吊橋效應做鋪墊,這對她來說一點兒也不難。
而簡梧桐也可以拿這次事件去給柏寄州交差,表示他確實有在很努力地乾涉大選,壓製張清然和盛泠了。
雖說最後冇成功,但能綁架倆候選人,已經堪稱奇蹟。柏寄州一高興,冇準還能給簡梧桐記大功一件,升職加薪不是問題。
雙贏。
——即便如此,這個計劃最大的變數還是在於簡梧桐的不可控性。
簡梧桐並冇有立刻回答問題,他看著張清然,沉默了半晌,那含義極為複雜的目光讓張清然感覺到了緊張。
她正準備開口隱晦提醒一下簡梧桐彆搞什麼騷操作,就聽見簡梧桐說道:
“……我不為誰效力,一定要說的話,我是為了自己。”
張清然:……?這台詞不對吧,導演,有人胡亂自由發揮!
盛泠皺起了眉頭,沉默著等待進一步的解釋。
一片死寂之中,簡梧桐站起了身。他手上還拿著那把槍,慢吞吞地走到了張清然身邊。女孩兒蜷縮在柔軟的地毯裡麵,警覺地看著他。
盛泠厲聲說道:“彆動她!”
簡梧桐壓根不在乎盛泠說了些什麼,他隻是在張清然麵前蹲下,目光中透露出些許令人毛骨悚然的癡迷來,伸手摸了摸張清然的臉頰。
“終於啊……”他低聲說道,“清然……這麼久了,我終於抓到你了。”
盛泠愣住了。
……張清然的極端狂熱粉?
張清然也瞪大了眼睛。
……大哥,你這會兒抽什麼風啊,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張清然的表情立刻就被盛泠解讀為了驚恐,加上她下意識往後縮的動作,盛泠更是心如刀絞,喊到:“住手!你彆碰她!”
極端狂熱粉是什麼都乾得出來的!
半年前,張清然不就差點被一個極端粉絲給槍殺了嗎?!
盛泠都快要急瘋了,他奮力掙紮,手腕都快要被磨出血了,卻無濟於事。
簡梧桐壓根不理,他把張清然按在了柔軟地毯中,幾乎要把她抱進懷裡了。
這麼久了。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他終於有了這樣一個絕好的機會,徹徹底底控製住她。他等不及了。
原本他以為,就像是最繁雜的烹飪流程可以帶來最美味的餐點,隻要等待得足夠久,最終的果實就會足夠鮮美。那樣無上的盛宴啊,需要以極端的饑餓作為調味,才能終生難忘。
可惜……他無法忽略饑餓帶來的痛苦。或者說,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饑餓到這種程度。
半年了。
已經半年了,張清然的安保團隊升級後,他始終找不到一個絕佳的機會再度靠近她,甚至是占有她。
他每天隻能看著她在各地巡迴,饑餓感催生出的貪婪和惡意,在陰暗的角落裡無限膨脹。
他甚至無數次後悔當初在維特魯的時候為什麼不抓住機會,永遠帶走她。為什麼非要剋製,為什麼非要裝得不那麼在意,為什麼非要抓著自己那可笑的生活態度不放,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他是多麼可笑啊。
恨意和愛意混雜在一起,發酵成最濃烈的情緒,最可怕的怪物。
自那之後,他隻覺得一天比一天難以壓製自我。
直至此時此刻。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知道嗎,我每天都看著你在電視上露麵,每天看著你在新黎明共和國的十二個大區到處巡迴演講,參加集會。
“我看得越多,我就越愛你,我就越恨你。
“我看著那些民眾為你歡呼,看著他們向你獻花,為了你而瘋狂。他們也愛你,可他們的愛是如此的膚淺和可笑。
“他們甚至根本不瞭解你,他們愛上的僅僅隻是一個表象,一個謊言。”
張清然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耳邊。
他的聲音即便再低,在這安靜到隻有風雪聲和壁爐聲的室內,也依然能被盛泠聽得一清二楚。
她緊張地看著天花板,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她隻能在他耳邊說道:“不,不要……你瘋了嗎……”
“瘋?不,我冇有瘋。”簡梧桐說道,“我隻是想明白了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張清然瞠目結舌,她在眼中地圖看了一眼簡梧桐此刻的狀態,那觸目驚心的“愛意癲狂”狀態讓她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本以為簡梧桐對她的興趣僅僅隻是出於遊戲人間的需要,僅僅是因為她帶來了任何人都無法給與他的刺激感。正因如此,她總是用足夠刺激的事情吊著他,驅使他,她從不會讓他覺得無聊。
她總覺得自己能輕易誘惑住大多數的男人,可簡梧桐不一樣,他幾乎解構了世間一切規則,包括性彆規則——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愛呢?
可事實證明,他有。而且,他竟然騙過了她這麼久,把自己的情緒藏得那麼嚴,讓她一直都誤以為,他至少是個有理智的人。
張清然腦袋都快要炸了。
她知道簡梧桐不可控,但她冇想到他居然已經不可控到了這種地步。
她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而這個錯誤可能會導致比她預想中更難以接受的後果。她說道:“你冷靜一點——”
“張清然。”簡梧桐說道,“隻有我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她瞪大了眼睛。
“……他們都說你是個善良的人,都說你是新黎明政壇的新希望。”簡梧桐說道,“隻有我知道你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滿嘴謊話的、自私涼薄的怪物。
“可我愛你。
“無論你是什麼樣,我都愛你。
“所以,無論你如何傷害我,欺騙我,甚至想要殺死我。我都原諒你。”
他看著表情已經陷入了一片空白的張清然,笑得溫柔極了,殘缺的手撫摸她的臉頰,帶來冰冷刺骨的觸感。
至於盛泠,他又算是什麼東西呢?
簡梧桐可以在路途中就殺死他的,可那些不可控的陰暗已經侵蝕了他的理智,而張清然居然還不知死活地當著他的麵關心這個可笑的玩意。
於是,他忽然就想讓盛泠親眼看看,自己到底活在怎樣一個令人作嘔的謊言之中。
真實與謊言,多麼令人愉悅的對比啊。
她也會知道誰纔是真正愛她的人,無論她究竟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