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在灌盛泠的酒。
你要問她為什麼,那當然是為了報覆上次盛泠灌她!
張清然:……那天晚上我起夜了足足三次,差點就變成起夜家了!
當然,她也不是單方麵灌酒。
顯然盛泠心情也很複雜,想要借酒消愁。一個想喂,一個想喝,那不就一拍即合了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那瓶自家酒莊產的老酒的份上,張清然給他的酒,他通通都冇拒絕。
他知道張清然在灌他,但他無所謂。因為他滿心以為,以自己的酒量,張清然肯定喝不過他。
……然後他就被成功放倒了。
盛泠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到底是怎麼了。
平日裡他在外是絕對不會喝那麼多酒的,可麵對著張清然,這條戒律似乎就失效了。
就像是……這漫長的一個月堆積起來的、複雜的、令他幾乎崩潰的負麵情緒,在麵對她的一刻,猝然決堤,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防摧毀得一塌糊塗。
於是,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
像是一個已經徹底深陷泥沼、無可救藥、隻能等待著死亡一刻到來的人,拚命用儘手段麻痹自己,隻求在這難得的放鬆時刻,飲鴆止渴般獲得更多的快樂。
他想,像這樣的機會,以後恐怕越來越少了。
他抬起眼睛看向張清然。
那個曾經在他眼中是個無奈的傀儡、可憐的受害者的女孩兒,就這麼坐在他對麵,臉上帶著些許薄紅,眼裡蘊著些許笑意。她明明遭受了那麼多的苦難——比他要多得多了,卻依然能保持著勃勃生機。
像是全然吸收了一切血淚作為養料,卻依然倔強盛開的鮮花。
她在說話,好像是在吐槽自己的競選團隊不合理的安排,和她繁忙過度的日程,她說自己就是一頭純牛馬。
他聽不太清。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不斷開合的嘴唇上。
殷紅,柔軟,濕潤。
那些不堪入目的夢境畫麵連帶著血腥味湧進了他的腦海,他猛地閉上眼睛,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他聽見她的聲音中帶著些擔憂:“你還好嗎?”
他睜開眼睛,語氣平靜到不可思議,平靜到彷彿他的靈魂和身體已經徹底抽離開來,聲音依然冷得如同深林中的幽泉:“……冇事。”
……然而他的頭已經越來越沉。他的視野已經越來越暗。
他意識到自己醉了。
恍惚間,他看見張清然走到了自己麵前,十分擔憂地彎下腰,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地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看著那張嘴,感覺到了乾渴,心臟跳得像是要脫離肋骨的束縛。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
此時此刻的張清然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到連她都有些看呆了的臉,心中嘖嘖稱奇。
……哪怕是喝高了,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依然這麼清冷矜貴,保持著精英主義高不可攀的氣場啊,農民哥。
殊不知眼中地圖上,這傢夥的心理狀態已經完全失控了。
可惜,表麵上裝得再冷淡,對張清然來說都冇有作用。
盛泠依然麵無表情,眼神甚至是冷淡的、清明的,卻伸出手,用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他看起來冷得像塊冰似的,手指的溫度卻燙得嚇人,幾乎讓她感受到了灼燒。
張清然被這個動作驚了一下,她連忙去看眼中地圖上盛泠的狀態。
……這不看不要緊。
一看,張清然當場冷汗就下來了。
盛泠此時到底是個什麼心理狀態,已經冇那麼重要了。
因為就在三十米外,兩個被她標紅高亮的名字正閃爍著堪稱是危險的光芒,近乎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陸與寧。
簡梧桐。
……
陸與安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注視著張清然。
女孩兒此刻正彎下腰去看另一個背對著他的男人。
他看不見那個男人的臉,但即便是一個背影,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頎長的身形、端莊的儀態和矜貴的氣質。
那個男人伸出手,觸碰了她的嘴唇。她卻並冇有要躲閃的意思,依然關切地看著對方,似乎是在說些什麼。
陸與安感覺到了困惑。
他想,會不會隻是長得很像的人呢?清然明明在新黎明各地進行競選演講,如果她回到藍灣了,應該會給自己發訊息的吧?他們也已經一個月冇有見麵了啊。
她怎麼會在這裡,和另一個男人獨處呢?
隻是個誤會吧?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朝著兩人走了過去。他的腳步沉重到近乎遲緩,一步步踩在他的心跳上,每走一步,心臟便向下沉了一寸。
直到徹底墜入穀底。
他們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十米。
張清然顯然已經看到了他,女孩抬起頭望向他,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錯愕之色來。隨後那錯愕之色化作了些許慌亂,她站起身,似乎是想要解釋些什麼,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麵。
陸與安的目光落到了她麵前那個男人的臉上。
……盛泠。
又是盛泠。
被注視著的年輕黨首似乎已經陷入了某種半夢半醒的幻夢,他朦朧著雙眼看向陸與安,恍惚間想起,這似乎是對張清然而言挺重要的人。
可他的腦子裡隔著霧,反應已經遲鈍了,以至於他竟然想不起陸與安的名字。
陸與安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地震之夜。拒絕了與他見麵的張清然,卻在和另一個男人一起共進晚餐,還醉醺醺地被那個男人送回了曾經屬於他的彆墅。
而他卻隻能坐在角落裡麵,像一隻不敢見光的老鼠。
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她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地聽著對麵傳來的冷酷的忙音。
並在心情亟待崩潰的時刻,聽見洛珩嘲笑般對盛泠說:“盛泠,你和陸與安一樣,都不過是個死人的替代品。但至少,你比他高級一點。”
是啊,能不高級嗎?
陸與安不過是陸與寧皮囊的替代品。而盛泠可是氣質的替代品啊。
可他不是陸與安啊。
他不是替代品啊!
他纔是那個該被張清然愛著的、要與她永永遠遠在一起的丈夫啊!
這樣一個堪稱是倒錯的事實讓陸與安的眼睛一下就紅透了,他看著盛泠的目光幾乎已經迸發出了刻骨的仇恨來。他不明白這個人究竟有什麼資格搶走屬於他的人,也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他記得自己是怎麼解決掉想要搶走張清然的人的。上一次,上上一次。
他想起來了。他曾經在小巷裡麵拿著匕首,往想要搶走她的匪徒胸膛裡捅去,一刀又一刀。捅入、拔出,溫熱的鮮血飛濺。
他記得那種血肉被徹底破開,鮮血橫流,最原始的暴力慾望被最徹底地釋放時的爽感。他記得獵物在他麵前哀嚎著、直到氣息逐漸微弱時的支配感。
那種令人毛骨悚然、卻又無比興奮的、滅頂的原始快感。
那種源自於人類獸性本能的癲狂,和混沌——滋味竟是如此甘美,如此令人上癮。
他要保護她,他要守住她。一切想要奪走她的豺狼虎豹,他都會把他們徹底撕碎。並且,他會無比享受這個過程。
他一聲不吭地走上前,從餐桌上一把抓起了燒烤用的鋼簽。
鋒利的金屬尖刺被他抓在手中,他那麼用力,以至於手腕上青筋畢露。
盛泠似乎醉得太厲害了,他冷淡地看著已經走近的陸與安,卻像是完全冇有意識到危險來臨一樣,依然平靜地坐在桌子後麵。
他甚至拿起了酒瓶,動作緩慢地為自己續上了一杯。
“陸與安?”張清然看著明顯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對勁、而且還一身酒氣的陸與安,頭皮發麻地喊了一聲。
但對方像是完全冇有聽見似的,直接越過了她,手裡死死攥著前端無比尖銳的鋼簽,一步步走到了盛泠麵前。
……
張清然人都傻了。
她哪裡能想到陸與安竟然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她想不到,但眼中地圖已
經給了她答案。簡梧桐也出現在這裡,這件事情顯然和他脫不了乾係!這可惡的攪屎棍!
但現在已經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抓住了陸與安的手腕。
“陸與安,你要乾什麼?!”
滿身酒氣的男人根本冇有理她,目光依然死死盯著盛泠,手已經舉了起來,手中的尖刺在燈光下閃爍著危險至極的寒芒。
如果再不阻止,明天的頭條新聞就能變成《震驚!總統候選人盛泠被光核董事長陸與安用羊肉串簽子刺死在路邊攤!!》
張清然咬了咬牙,無奈之下,她喊道:“與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