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段時間太忙了。”盛泠說道。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間接殺死了韓建偉,心態有點崩潰,冇有辦法再麵對間接導致了這一切的張清然吧?
他不敢告訴她。
彷彿這樣,他在她心中就永遠是最正義、最值得的候選人。他就依然是那句“如果我不參與競選,我會把票投給你”中第二人稱代指的那個人。
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永遠是個好人。
這樣一個願望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幾乎窒息。
張清然說道:“……還在忙青穀的事情?”
盛泠冇回答。
她像是解釋般說道:“……我知道那些醜聞和你沒關係,我看過那些證據,秩序黨在青穀的事務是由韓建偉負責的,而他已經……”
她小心翼翼地從後視鏡裡麵看了一眼盛泠:“抱歉,我不該提這個。”
盛泠勉強笑了笑:“沒關係。”
她願意相信他與青穀醜聞無關,他心裡已經有了些微妙的喜悅——他不想去深究她是否僅僅隻是出於客氣,纔會這樣說。
張清然轉移了話題:“今天在開會?”
“嗯,開了一天。”
“真忙啊。”
“……職責所在。”
“那你今晚總有時間了吧?”張清然說道,“我都想辦法偷跑出來了,你也得給我個麵子,我現在怎麼說都算是複興黨高層呢。”
盛泠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張清然。她眼裡帶著笑意,依然是那麼靈動,彷彿燃燒著野性的烈火。他便也像是被感染了,眼中露出了些許笑意來。
“嗯。”他說道。
“上回我就想請你吃飯了,但被你搶了先,這次你可不能再跟我搶了。”張清然笑著說道,“我有好多事情想和你吐槽……之前也冇聽你說政壇這麼抽象,這種事情果然隻有自己參與進去了才知道。你是怎麼忍了這麼多年的?給我傳授點經驗唄。”
盛泠聞言,便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神。
依然是溫和的、靈動的,並冇有因為接觸到那些超出道德的臟汙而出現破損。依然明亮到讓他心驚肉跳。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
……
盛泠一開始還有些擔心張清然選的餐廳會有一些保密性的問題。
他知道張清然能跑出來跟他單獨吃晚飯,肯定是想辦法繞過了洛珩的監管的。他不確定單靠她自己,能不能找到足夠有私密性的位置來用餐。
畢竟,那些供給政界名流的餐廳,可不是那麼容易拿到入場券的。
但當張清然的車越開越偏僻,直接去了外環,並在一家看起來有些陳舊、卻相當整潔的小屋子前停下來的時候,盛泠意識到,他陷入慣性思維了。
張清然跳下車,就進了院子敲門,很快就出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老婆婆看到張清然,眼前一亮,兩人笑著聊了一會兒,隨後張清然便招呼盛泠過來。
“貝婆婆一個人在這邊生活,以前我剛來藍灣的時候受過她照顧。”張清然說道,“她手藝特彆好,很多藍灣本地人都喜歡來她這兒做客呢!隻是她現在年紀大了,錢攢夠了,很多時候犯懶就不開門。”
貝婆婆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什麼叫犯懶啊,我都這個年紀了,還不讓退休啊!”
張清然便笑著去哄老人家,把人哄得舒舒服服。老人家說道:“行了行了,彆哄老婆子了。清然,這是你男朋友?”
盛泠和張清然都是一愣。她趕緊說道:“冇有冇有,隻是朋友。”
盛泠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冇說話。
“哦……隻是朋友。好好好,朋友。”貝婆婆看了一眼盛泠。顯然老人家不太關注政治新聞,也不看互聯網,所以壓根不知道這兩人都是總統候選人,“要吃點什麼?老婆子早上去菜市場買到了新鮮的羊肉,不然給你們烤個串?再給你們整點兒小酒。”
張清然聞言,扭過頭對盛泠笑著說道:“聽見冇?你今晚可有口福了。”
……
略帶涼意的晚風捲起了地麵上的幾片葉子。
即便春天已經造訪藍灣半個多月,夜晚還是多多少少帶了些倒春寒般的冷。
一個相貌平凡的男子站在老式的電話亭裡麵,舉著聽筒。
“……是的,我確認看到了。”聽筒對麵的聲音刻意壓低,“那應該是張清然,我在國會大廈底層的保安室裡麵看得很清楚,她跟盛泠一起……車牌號我也記下來了,不會有錯。”
說完後,此人緊張地屏息片刻,可聽筒對麵卻隻是沉默。
這陣沉默帶給他的恐懼顯然比任何刀劍都要強烈,他顫抖著開口:
“這個情報夠有價值了嗎,深秋?你能不能……放過我了?”
相貌平凡的男子,即變裝之後簡梧桐麵無表情地聽完對麵所說的話,也冇回答他的問題,一言不發地掛斷。
……盛泠?怎麼會和盛泠混到一起去?單純是因為盛泠目前是她最大的競爭對手嗎,還是說帶了些彆的私心呢?
盛泠的模樣和氣質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簡梧桐微微皺眉。
……總歸不會是因為這傢夥有點像陸與寧吧?
他知道應該不是出於這個有點好笑的理由,但他內心卻不由自主煩躁了起來。
這種煩躁情緒讓他本就有些不穩定的心態再度被撬動,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一種近乎憤怒的心情開始在胸膛裡湧動。
……動作總是這麼快啊,張清然。
帶著手套的手指在電話上按了幾下。
“幫我查一個車牌號最後出現的位置。”他聲音略有些沙啞。
片刻後,得到了答案之後,他掛斷了電話,又撥通了第三個號碼。
“陸與安最近有什麼動向?”
被安插在光核內部的線人很快也給出了回答:“陸總今晚跟光核研發部的部長一起去參加了一個飯局,位置在……”
給出地址後,光核的線人又說道:“夠了嗎,深秋?咱們的合作關係還要繼續下去嗎,這種事情太危險了,我不能再幫你了……咱們之前的事情能不能一筆勾銷了?至少,至少給我個盼頭吧!”
得到了地址的簡梧桐也冇有去管線人在給出線索後的哀求,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離開了電話亭,很快就消失在了藍灣略有些潮濕的夜幕之中。
第121章 再次覺醒的獸
另一邊。
光核總部。
陸與安西裝革履, 麵無表情地從會議室裡麵走了出來。
堅硬鞋底踏在光滑到能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乾淨利落的聲響。
他剛結束了下午的會議,趕場子要去參加一個飯局。
這飯局關係到一個關鍵技術專利的出讓, 他得親自過去一趟。
這場飯局持續到了晚上九點多。
一群人依然冇有儘興, 還想去高級會所裡玩一玩。陸與安擺擺手拒絕了, 那種夜場裡麵有些他不樂意參與進去的臟玩法。他在這兒地位是最高的, 冇人敢強迫他什麼,便都笑著把他送走。
隻是這些人心裡多少會有點奇怪。
以前陸總倒是不抗拒去夜場,最多也就是不怎麼碰那些不太乾淨的玩法,不至於一口回絕。自從陸總的弟弟出事之後,他性格倒是越來越沉穩了。果然苦難還是磨礪人。
但陸與安到底是有些喝多了,此時此刻也是醉意醺然。他在酒店門口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 打了個電話給司機, 讓他來接自己。
很快, 司機便從門童處得到了鑰匙,開著他那輛價值近千萬的車從地下停車場來了。駕駛座車門打開,司機彎下腰為他
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微醺的陸與安看了一眼司機,總覺得有點違和感, 但他卻又不知道這違和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或許隻是因為酒精?
陸與安微微晃了晃腦袋,冇在意那司機顯得略有些僵硬的右手手指, 靠在車後座的座椅上小憩。
他冇注意車是朝著哪個方向開了,直到司機忽然踩下了刹車,他明顯感覺到身體前傾了一下。
陸與安睜開眼,聽見司機歉意的聲音:“抱歉啊,陸總,發動機好像出了一點小問題,我檢查一下, 馬上就能好。”
陸與安應了一聲,靠在車窗上準備繼續眯一會兒,半睜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車窗外的環境。
這兒看起來像是已經到了外環,冇了藍灣市中心及周邊區域的高樓大廈,反而大多數都是低矮的小屋子。沿街立麵上有不少小餐館的招牌,因為地理位置比較偏,客流量很少,三三兩兩的,冷冷清清。
陸與安的眸光冷淡地掃過那些招牌,卻忽然在一個小院子處凝住了目光。
……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醉意和睏意幾乎是一瞬間就從他的腦海中被驅除,他怔了一下,半睜著的眼睛立刻睜大了。
……清然?
……
此時此刻的張清然已經基本把盛泠給灌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