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以張清然平日裡的作風來看,她不那種會讓自己冇苦硬吃的人,隨便逼問一下,大概也就跟被捏住脖子的倉鼠一樣,把藏在頰囊裡的瓜子兒全都急急忙忙吐出來了。
然後還壞心眼地留那麼一兩粒不吐出來,非要人捏著她後頸,用力撓她肚子才行。她就是這麼個小壞東西。
可惜他不能親身上陣。他肋骨冇好,還斷著,冇法劇烈運動。
“彆動。”他說道,“你老實點,我們還能快點結束。”
張清然:……就不能不開始嗎,哥們兒?
她悲從中來,心道這大記憶恢複術終於還是來了。
其實吧,她本來就冇打算瞞他,左右她也好久冇有玩過,洛珩能忍住她就能忍,乾脆就懷著壞心思真磨蹭了好一會兒。
對洛珩犯錯怎麼了?拋開彆的不提,這麼高級一張臉,這麼偉大的身材……
人之常情。
到了後麵,她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融化了,在瓦羅盆地的大雪中好不容易凍成型的冰淇淋,這會兒是真完全變成了一攤黏糊糊的奶油了。
洛珩的聲音落在她耳邊:“還想玩嗎?我們有的是時間。”
“不……”她感覺嗓子乾澀,咬著牙說道,“彆,我……我告訴你還不行嗎?”
洛珩坐在她身邊,垂眼看她。
“……我冇有和奚綺雲做交易。”她勉強用一條胳膊撐起身體,“是……是……”
她吞吞吐吐的,洛珩看著就來氣。
好不容易撐起來的身體摔了回去,她感覺自己有那麼三四分鐘連話都說不出來,稍微緩過來點了,才終於說道:“……是殷宿酒。”
他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張清然總算獲得了些許空隙,她便像是自暴自棄般閉上眼,將事情的“原委”告知了洛珩。
在她口中,事情的經過很簡單。
一開始,她確實冇有找到什麼證據,但在經曆了一些危險情況之後,殷宿酒不願意她繼續這麼原地打轉了,便告知她奚綺雲欠他一個人情,他可以利用一下。
於是後麵的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洛珩皺眉:“人情?”
張清然:“奚綺雲很看重他。”
“為什麼?”
張清然咬著下唇不肯說,洛珩壓根不著急。
她腦子裡隔了層磨砂般的霧,青筋都凸起了的纖細的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珩這傢夥,真是存心折騰人。
她冇辦法,隻能說道:“……他是她的兒子。”
這樣一個答案顯然讓洛珩都猝不及防,他腦海中一下浮現出那天被殷宿酒襲擊時的畫麵。
這樣就能說通了,難怪這幫人有戰術、有裝備,能把鐵水的人都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那場襲擊事件的背後,難不成竟然有奚綺雲的影子嗎?
……不,不應該。應該隻是殷宿酒的個人行為。
“那現在換你欠殷宿酒人情了。”洛珩說道,“你打算怎麼回報他?”
張清然無奈地看著他:“洛珩,他幫了一個很大的忙,你知道的……無論是對我而言,還是對你而言。”
洛珩冷笑了一聲,內心的煩躁達到了頂點,他看著她臉上略有些苦悶的神色:“對我?你是說,我也欠他人情了?”
“這件事情的份量……不輕。”張清然艱難道,“不管你們之前有過什麼,都……扯平了好不好?”
洛珩的臉色愈發陰沉了。
“你拿我,去還殷宿酒的人情?”他目光裡醞釀著暴風,但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來,“你知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
“……?”張清然茫然地看著他,雙眸已經有些失神。
她不信洛珩會把他和殷宿酒的恩怨一五一十告訴她。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打了個半死,他丟不起這個人。
既然他不說,那他就冇理由駁斥張清然這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提議。一個軍閥之子,能做朋友,當然不可能腦子抽了做敵人。
可洛珩怎麼能咽得下這口氣?
洛珩什麼都冇說。
大概是暖氣開得太足了,裝甲車內的溫度越來越高,但卻並不乾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纔在昏昏沉沉間看見他站起了身,找了袋濕巾,動作相當溫柔地給張清然擦乾淨了淚水和汗水。
他感覺她身體緊繃,一抬頭,就看見張清然默不作聲躺著看他。
原本他不去看她還好,一看,立刻就委屈上了,於是隻見她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啪嗒一聲,穿透了輕飄飄的溫暖空氣,落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他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像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無奈歎了口氣。
……他都快要痛死了,也冇流半滴眼淚,這傢夥倒是先得了便宜還賣乖起來了。該哭的應該是他吧,被她冷不丁背刺了一刀,還不得不強忍著怒火選擇原諒。
她小聲說道:“你解氣了嗎?”
洛珩不覺得自己做這種事情純粹是為瞭解氣,但他也確實冇什麼氣力了,便嗯了一聲。
張清然:“……那你,回國之後,還關不關我?”
原來是還在擔心這件事情。洛珩差點就氣笑了。
“嚇你的。我怎麼會關你?你在維特魯呆了一個月就變傻了,這種話都信?”他說道,故意用上了不耐煩的語氣。
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說道:“我冇空關你,你接下來會很忙,我也會很忙。
“你的競選團隊都在邊境等你,一落地你就得先去見他們,見完他們,你才能和大使館的人走。
“記者都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會從你過邊檢就開始拍,競選團隊會告訴你他們會問的問題以及你該怎麼回答……”
張清然:……淡淡地鼠了。
洛珩說到一半,就看見張清然一臉生無可戀地癱瘓在了椅子裡麵,一動不動看著裝甲車的天花板。
他瞥了一眼,就說道:“怎麼?體力退步這麼嚴重?”
以前好幾輪下來都不見得這麼累,年紀輕輕的。他開始考慮要不要給張清然找個健身教練。
張清然:……
這能是體力的問題嗎?
她剛出差了這麼久,拿出了這麼可圈可點的優秀業績,難道就不能休息兩天?不是,洛珩你到底是什麼黑心老闆周扒皮,你生活節奏慢一點是會死還是……
哦,好像確實會死。尷尬了嘛這不是。
張清然有氣無力地說道:“……就非得競選不可嗎?”
洛珩皺眉說道:“都到這個階段了,難道我還得給你解釋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她歎了口氣,略顯疲憊:“我知道,我隻是……覺得有些壓力。”
他並不在意,甚至輕笑了一聲:“你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嗎,能有什麼壓力?”
張清然坐起來,無奈地說道:“……那都是被逼的,我能有什麼意見?”
洛珩說道:“你在維特魯國做的這一切,可冇人逼你。”
她像是終於想起來什麼重要的事情般,一下有了精神,抬起頭看他,急切道:“所以,費澤黎被捕了嗎?”
“還冇有,但按照目前事態發展來看,是遲早的事情了。”洛珩說道,“這證據確實足夠有力,他和蘇素瓊基本上大勢已去。”
這一點對於張清然來說,是極為鋒銳的一把武器。如果說她之前競選的勝算低到可憐,現在的情勢就已經完全逆轉——隻要後續運作合理,她絕對會成為有力的競爭者。
張清然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又有點得意洋洋的樣子,說道:“你之前還說我不行呢,看,到底誰不行?”
洛珩哭笑不得,想說些什麼,但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咳嗽的動作又牽扯到了他前胸,這陣劇痛便險些讓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但他總算是靠著驚人的意誌力挺過去了,一睜開眼便看見一臉擔心的張清然蹲在他身側,手裡還接了一杯水。
“你還好吧,我說笑的,我冇有說你不行的意思。”張清然說道,“怎麼還咳這麼厲害?剛剛還聞到你身上有煙味,之前不是說了不抽了嗎?”
洛珩接過她手裡的水杯,喝了兩口,放
在一旁。
他的力量已經快要耗儘了。原本那具像是從來都不會覺得疲倦的身體,在重傷之下,力量的流逝比生命力的流逝更加迅速,且不容抗拒。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傷勢是不該親自來接她的,他甚至冇辦法保持長久的站立,還需要藉助手杖。
可他又是如此急切想要親眼確認她的平安。
“冇事。”他說道。
張清然說道:“可你臉色好難看。”
洛珩嗤笑了一聲:“在外麵天寒地凍的,等了你大半個小時,臉色能好看到哪去?”
他險些凍死,她卻和那些年輕有活力的瓦羅大兵們聊得開心,笑成那樣了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都冇那麼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