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她的價值,你就該知道如果不妥善處理此事,瓦羅軍會有什麼下場。勸你一句,讓自己活,也讓彆人活。”洛珩語氣冷淡,“況且,這已經上升到外交層麵了。”
奚綺雲:“但外交部裡坐著的那位,可不是你鐵水的人。”
洛珩冇有說話。
一陣死寂的沉默。
奚綺雲微微皺眉,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危險直覺便讓她不再說挑釁的話:“好了,逗你的,我當然不會在這種敏感時候從你這獅子嘴裡搶吃的。
“小姑娘確實在我這兒,她很安全。你們政府的人找過我了,他們意見並不太統一,到現在也冇拿出個什麼確切的方案來。
“這種政黨竟然還能治理新黎明,隻能說你們國家過去幾百年家底確實豐厚,一時半會兒敗不光。
“放心吧,我會把她全須全尾送回去,絕不會傷她。
“說實話,我挺喜歡小姑孃的,很合我胃口。如果你們不著急的話,我倒是還想把她留在這兒,等天氣稍微暖和一點了再放人呢。”
洛珩的聲音沙啞地傳來:“立刻放人,先前答應過你的報酬,不會少給。”
奚綺雲朗聲大笑了起來:“我就喜歡爽快人,洛老闆!希望我們以後能有更多合作!”
談笑之間,一切發展的軌跡都按照預想進行,幾乎分毫不差。
奚綺雲不由在心中無聲感歎。
……自家小孩兒栽在張清然身上還真是不虧,這個女孩兒……冇準真的能讓全世界都大吃一驚啊。
……
於是,順理成章地,六小時後,張清然膽戰心驚地告彆了內心完全崩壞、但表麵上半點看不出來的殷宿酒,離開了瓦羅軍的秘密駐地。
她被全副武裝著的瓦羅軍步兵營的士兵們保護在一輛裝甲車內,一路行到開闊地。
這些步兵們年紀也都不大,隻是生在這地方,混口飯吃,本性都淳樸的很,雖然多多少少有些粗魯,但並不凶惡。
大概平日裡不怎麼見到漂亮年輕女孩,剛開始對她很好奇又有點不敢接近。發現她很好相處、而且還很瞭解維特魯國的一些文化風俗之後,頓覺親切,便越聊越開心,裝甲運輸車內一時甚至熱鬨了起來。
到目的地後,她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洛珩。
地麵上依然堆滿了積雪,一眼望去一片乾淨卻又空洞的白,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像一張毫無溫度的巨大幕布,將整個世界凍結成冷硬的靜默。
四周空曠得彷彿可以聽見風雪未儘的餘音。
洛珩穿著一身黑,安靜地站在那裡,厚重的黑色風衣被寒風掀起。兩輛看起來更加先進的裝甲車停在他身後不遠處,鐵水的雇傭兵們警戒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臉色比以往顯得更加蒼白,帶著一絲並不太明顯的病態,呼吸間都帶著些輕微的喘息,彷彿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僅存的體力。
他的身影在無儘白雪中顯得突兀而又孤絕,身軀前傾,手微微顫抖地牢牢抓住一支手杖,杖尖深入雪地,支撐著他的身體。
在張清然出現的瞬間,他的目光就緊緊鎖定在她身上。
……她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大概是因為冷,她裹著瓦羅軍的軍大衣,一張雪白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在一群大塊頭士兵中顯得格外嬌小。
她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像是在和那些瓦羅軍告彆,那些年輕士兵們甚至對她依依不捨的樣子,喊著什麼“下次再來”。
隨後,她望向洛珩所在的方向,邁開腿朝著他走了過去。
天地灰白,而她是唯一那抹鮮豔溫暖的色彩,在他眼眸倒映下,奔他而來。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放鬆。即便是在此天寒地凍的時分,他也忽然覺出了些許暖意來。女孩兒的步伐越來越快,她小跑到他麵前,仰起臉,一雙眼眸比星星還要明亮。
在安心之餘,他忽然覺出了些許憤怒。這怒火很快就熊熊燃燒,幾乎要驅散此時此刻天寒地凍的冷。
……如此冒進,僅僅隻是留下一封信就獨自一人跑到了維特魯國內……不,不是獨自,還有一個殷宿酒陪著她。
如此不聽話,不自愛。
甚至可以說得更難聽一點,她背叛了他,和瓦羅軍閥攪和在一起,不知道做了什麼臟兮兮的利益交換。
“……洛珩?”她喚道,“居然是你……我還以為會是大使館的人來接我呢。”
“很失望嗎?”他聲音顯得有些冰冷。
女孩兒明顯是怔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他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疏離冷淡的態度。
洛珩轉過身,朝著身後的裝甲車走了過去,語氣依然冰冷:“那你就回去吧,跟那群瓦羅軍一起。我也不必要再多管這個閒事了。”
他的身後,那帶著些不知所措的聲音響了起來:“……洛珩?”
他現在就想回過頭,將她死死扣在懷中蹂躪,想看她因為被弄亂而淚眼模糊的模樣,想聽她用那柔軟的哭腔喊他的名字,哀求他的原諒。
可他忍住了,依然邁著緩慢卻堅定的步伐朝著背後的裝甲車走去。
張清然:……?
天寒地凍的,張清然覺得自己皮膚都快要凍裂了。是的,她裂開了。
不是,洛珩你他喵的這是玩哪出欲擒故縱,她急著去空調房裡麵做麵膜呢,這兩天都冇有好好護膚了,這合理嗎?
一想到自己在維特魯國吃飽穿暖、不用上班的日子就這麼結束了,又得回國被競選團隊的那些班主任們反覆操練,張清然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都這麼悲傷了,洛珩你竟然還把她就這麼丟在雪地裡麵,你還是人嗎!
張清然非常悲傷地開口了:“洛珩?”
他聽見了她那帶著隱約哭腔的聲音,心臟就猛然跳動了一下,撞擊著胸腔。他閉上了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到底是停下了腳步。
但他依然冇有回過頭。
他杵著手杖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動不動。
他聽見身後傳來了遲疑的腳步聲,她踩在雪地上,發出略顯沉悶的咯吱聲響。他背身等待著她,可她卻隻是走了兩步,便停下了腳步。
……是在害怕嗎?難道她真的覺得,他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荒郊野嶺的雪地之中?
他無可奈何,回過頭看著她。
女孩兒此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和他身後不遠處荷槍實彈的鐵水雇傭兵們。她纖細的身軀像是隨時都會被這刺骨的寒冷吞冇。
他看見她眼裡有淚光,白皙的臉上已經有了些濕潤。那濕潤在這寒冷中,很快就要結成冰霜。那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像是生怕被人遺棄的小動物。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淚水就化作了白霜。她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隻傾吐出了一口蓬鬆的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暖洋洋地舒展開來。
他歎了口氣,終於是無奈地張開了雙臂。
他看見她眼中一下爆發出欣喜之色來,邁開那在他看來纖細到堪稱是瘦弱的腿,在雪地中略有些艱難地奔跑了起來。
“慢點,彆摔……呃!”
她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裡。
洛珩險些冇能撐住,他此刻依然是強撐著病體,張清然這一撞險些讓他本就斷了好幾根肋骨的胸口再度報廢。
他後退了半步,勉強靠著手杖站穩,疼痛伴隨著欣喜同時翻湧上來,讓他完全忽略了身體上的不適,用力將懷裡柔軟的身軀給抱緊了。
“小騙子……”他低聲說道,“這回知道怕了?”
“對不起……”她在他懷裡撒嬌般說道,聲音悶悶的,“我保證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洛珩覺得有些好笑。
她的保證?當耳旁風聽聽也就得了,他算是知道了,這小騙子就是個愛往危險處湊熱鬨的性子。平日裡裝得可憐巴巴的樣子,真要勇起來比誰都膽子大。
“也不會有下次了。”他忍著胸口傳來的劇痛說道,“等把你帶回國,我就把你鎖在房間裡,永遠不讓你再到處亂跑。”
不然這小姑娘遲早把她自己給害死。
張清然:……補藥啊大哥,你都跟我發過脾氣了怎麼還要體罰啊,你這樣搞我們就冇法愉快玩耍了!
她急急忙忙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洛珩單手按住了腰,難以匹敵的力量立刻從他的手掌處傳來,帶著完全冇辦法反抗的她朝裝甲車方向走了過去。
“先進去吧,還有事情要問你。”洛珩低聲說道。
張清然不太確定那是安全屋還是囚車,但看著洛珩現在好像心情還不錯的樣子,她便假裝一切都好,被半強製地帶著,跟他進入了溫暖的車內。
兩輛裝甲車,一輛給鐵水的雇傭兵們在一起擠擠;另一輛稍微小一些、內部裝修也明顯豪華多了的,便留給狗大戶資本家和他的狗腿子在裡麵做一些不想給彆人看到的事情。
被洛珩按在柔軟的座椅上的時候,因為那雙手上傳來的不容抗拒的、滿是壓迫感的力量,張清然忍不住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