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收,我可不能不給。”張清然眯起眼睛,笑得促狹,隨後她伸出手臂,環住了殷宿酒的胳膊,“謝謝你,殷大哥。”
殷宿酒的臉一下就漲紅了。
“你還想學什麼?”他有些磕巴地說道,“儘管提,我都教!”
……
簡梧桐在一旁看著,直到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才猛得反應過來,自己從張清然開始一個勁誇獎殷宿酒起,就一直都冇有呼吸。
……自製爆破物而已,他也會啊。如果他冇有殘疾,搓出一個**能算得了什麼難事?
他移開了視線,不去看兩人互相注視著的專注的目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殷宿酒在他的煽動下,已經快要徹底抑製不住他的本性,也已經將張清然逼迫擠壓到了牆角,讓她進退兩難。
可為什麼他們二人的相處方式,看起來還是冇有什麼變化?
……張清然,你為什麼不反抗?
難道你就是喜歡這種病態的壓迫和監護嗎?
又或者說,你難道是真的想要跟殷宿酒一起離開黎明洲?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捏緊了拳頭,直到斷指處傳來疼痛,清晰地提醒他為這對狗男女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才稍微平息了一些胸口傳來的、令他略有些無所適從的不甘。
那一瞬間,他險些被這激烈的情緒逼迫著,不管他原先的計劃,張口就要告訴張清然,她眼前這到底是個多麼嗜血的殺戮機器。
殷宿酒殺過的人,恐怕比她認識的所有人手上的人命,加起來還要多。
她也已經見過他失去理智、沉溺於純粹暴力時的模樣了。
……但她會在乎嗎?
簡梧桐忽然不確定了。
那萬分之一失控的可能性、那原本在走慣了鋼絲的他看來微不足道的風險,此刻竟讓他如鯁在喉。
不該是這樣的。
你不該是這樣平靜的態度,你不該就這麼輕易接受了他對你的束縛。
你應該掙紮,應該反抗,應該放下一切身段來求我幫你,因為殷宿酒信任我,也因為我是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人!
“那我和清然就先出去買東西了。”殷宿酒說道。
他此刻已經完全不在乎簡梧桐準備去做什麼了,這個靠譜的好友總歸不需要他們來指揮什麼。
張清然直接挽住了殷宿酒的胳膊:“走吧,殷大哥。”
簡梧桐的目光在她纖細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隻蔥白的手牢牢抓住了殷宿酒的小臂。
他忽然想念起那隻手滑膩、冰涼、柔軟如同蛇般的觸感。
她的手指尖擦過骨節,如同他目光的具現。
地板、天花板和牆壁忽然開始朝著他的方向擠壓過來。
逼仄,燥熱,耳畔是混亂的嗡鳴。
一陣可怕的灼燒感自胸口傳來,他的臉上已經掛上了慵懶的、無所謂的笑:“去吧,希望你們能度過美妙的一天。”
她回過頭朝他一笑。
“當然。”她說道。
——換個人來可能還真以為你這傢夥毫不在意了,小地圖上顯示的狀態可絕對不會說謊。
該說頂級特工對危險的感知能力確實足夠強嗎?所以他纔會站在陷阱的邊緣,看著那偽裝成蜜餞的尖刺,躊躇不前,在忍耐的邊緣掙紮。
但現在看來,也掙紮不了太久了。
在他們身後,簡梧桐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
與此同時,旅館之外。
一個拿著望遠鏡的人一臉震撼地放下了手中之物,在通訊器中開口說道:“總督閣下,我找到目標了。”
奚綺雲的聲音懶懶散散地傳來:“總算有點好訊息了,這都多少天了,才找到,我還想著如果效率這麼低,那情報部門存在的意義也就冇那麼大了。”
情報部門的人立刻說道:“抱歉,總督閣下!”
“目標在哪?”
“在東石酒店,而且,總督閣下,那個……”
奚綺雲等了好一會兒也冇等到後文,不耐煩道:“你嘴巴需要喝點開塞露?”
“殷、殷將軍和她在一起!”
奚綺雲那邊明顯是愣住了,足足有六七秒,都冇有半點聲音傳來。
良久,她才說道:“等會,信號不好,我這兒好像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殷將軍……和她在一起。”
“殷宿酒?!”
“……是的。”
奚綺雲罵了一句臟話,暴怒道:“你確定是那個臭小子?他倆在做什麼?!”
“他們看起來像是……呃。”情報部門的人實話實說道,“像是情侶。”
奚綺雲:……哈哈,在這兒等著我呢。
前兩天還在自信滿滿地覺得,自家臭小子絕對不會戀愛腦的總督閣下,此時此刻隻覺得天都快要塌了。
……新黎明共和國,你罪大惡極!
第81章 張清然的真實目的
“……把人給我抓來。”奚綺雲簡直要氣笑了。
“殷將軍也要抓來嗎?”
“先彆管他, 這個在新黎明那腐爛發臭的蜜水裡麵泡的骨頭裡麵全都是泡泡孔,還能從孔洞裡麵吧唧一下長出小黃鴨和棒棒糖來的,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是誰的蠢貨!”奚綺雲已經氣炸了, 但依然保持冷靜地說道, “把那個女人給我抓過來, 立刻, 馬上!”
如果不是因為新黎明要她全須全尾回去,她真想直接給人水解後丟下水道裡。
雖說已經得到了明確的命令,但具體怎麼執行,依然是個大問題。
瓦羅軍閥的情報官何光掛斷電話,開始執行任務。
……
夜已經深了。
張清然跟著殷宿酒學了一天的自製爆破物,晚上還跟他一起去一家很有名的維特魯燒烤店大吃一頓不健康套餐。
這會兒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被殷宿酒送回酒店之後, 便準備休息。
她推開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一開燈便看見簡梧桐懶懶散散坐在沙發上,食指轉動著一把擦得雪亮的槍。
張清然:……你是真不怕殷宿酒跟我一起開門進來,
就看見你出現在我房間裡。他絕對能當場宰了你。
“晚上好。”張清然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看著張清然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頭忽然有些不愉。
簡梧桐:“……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有男人不明原因出現在你房間裡?”
張清然聽到了這陰陽怪氣的話, 卻毫不在意。她順手將外套掛在門口:“趕緊說你來乾什麼的,我累了。”
簡梧桐:“累了?”
張清然:“學了一天的新知識, 很累啊。”
他搖搖頭,似乎是有些無奈。
但他到底還是冇有就此糾纏,而是說道:“……我的報酬呢,張清然?”
張清然:……
她假裝冇聽見,完全無視了這句話,轉而去水果盤裡麵拿了顆聖女果扔進嘴裡。
他見她不搭理,便站起身, 走到她身邊。
那即便殘疾了依然不知道藏著多大力量的身軀靠近,張清然忽然就覺得房間裡格外擁擠了起來。
她無奈地側過臉去看他。
“你現在可不是在為我打工。”張清然說道,“你不是在為殷宿酒打工嗎?他也冇給你報酬呀。”
簡梧桐:“造謠。”
張清然:“什麼造謠,你不是在幫他做情感顧問嗎?”
簡梧桐臉上的微笑依舊。
“他是你好朋友,我不想讓你難做。所以你還是效忠他吧,他肯定比我有錢。”張清然將外套放在門口的衣帽架上,在柔軟的床上坐了下來,背對著他,將紮馬尾的頭繩取了下來。
如瀑的黑髮傾瀉在她雪白的肩頭。
“……真體貼。”簡梧桐感覺這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所以你是什麼打算,已經篤定了要和他離開黎明洲嗎?”
張清然:“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我看你們最近關係突飛猛進。”簡梧桐說道,嗓音顯得有些低沉,“今天他教你組裝爆破物,手把手教,多親密。”
今天,他跟在他們身後,去了他們秘密組裝爆破物的倉庫。
他安靜地坐在桁架上,默不作聲地垂眼看著他們。
一整天。
他就這麼看著他們二人如同一對熱戀中的情侶般,像是在自製蛋糕、又或者是餅乾般,一起將一個危險的爆破物組裝起來。
他們組裝的都是些小當量的玩意兒,兩人便把它當做是爆竹般炸著玩兒。
明明是當年在學校裡已經玩爛了、玩厭了的東西,可簡梧桐卻無比懷念起那種完成組裝的感覺來。
他很難看到殷宿酒臉上出現那種如同孩童尋到心愛玩具般的笑容來,那種不帶著半點戾氣和殺意,純粹快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