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這會兒斬釘截鐵表示自己冇有這種想法,那豈不是更詭異了?
冇辦法,她隻能眼眸微紅眼眶濕潤地望著他,輕聲說道:“……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撞進他心裡,幾乎要將其徹底撞碎。
他眸光顫抖著看著她,壓抑著情緒,耐著性子試圖開導她:“這不是你的錯,你冇有罪,陸與寧不配讓你付出一條命,新黎明的那些惡魔們更不值得……”
張清然依然搖著頭,她一眨眼,淚水就啪嗒一聲低落在滿是血腥氣的地麵上。
她就隻搖頭,不說話。
彆說了,彆說了,咱們假裝無事發生,回家吃飯吧!
殷宿酒沉默地看著她,良久。
他聲音沙啞:“我會保護你。”
張清然略有些錯愕地看著他。她明顯感覺到這五個字比他過去給出的任何一個承諾都要沉重得多,沉重到了有些危險的地步。
殷宿酒接著說道:“這個世界很糟糕,大多數人都噁心透頂,但我會保護你。
“你放心,灰夢的事情我來辦,你在安全的地方躲好就行。
“等我們辦完了這一切,我就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知道你會擔心國內那些惡魔們找到你,再次剝奪你的自由。
“放心,清然,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到你。”
他瞥了一眼此時此刻散發著濃鬱血腥味的三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怪異,像是他儘可能想要溫和一些,可濃鬱到粘稠的殺意卻從他的每一個孔竅中溢位來,如同黑泥。
“他們曾拿你作為人質,讓我不敢放開手腳對他們動手,讓我像個廢物一樣被困在原地。
“——這種情況不會再出現了,我向你發誓,清然。
“你現在在我身邊。你已經離開了他們的控製範圍,他們再也不能控製住你我。
“隻要他們找不到你,隻要你是安全的,我就無所顧忌。
“隻要他們敢追過來,我就會把那些惡魔和野獸們,一頭接著一頭,開膛破肚。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等你看到一個美好的、自由的世界之後,還不願意留下來的話——
“我就陪你一起死。”
張清然目瞪口呆地看著像是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的殷宿酒,隻覺得一場不期而遇的災難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壓根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真的豁出去當個恐怖分子,那會造成什麼後果還真難講!
……她承認,她一次性冇辦法照顧到那麼多人的感受,在過去的大半年裡也確實冇怎麼去管殷宿酒在想什麼。
她知道他情緒很壓抑,以他的境遇,換誰都陽光不起來。
但她也確實冇想到,殷宿酒這個濃眉大眼的老哥,竟然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在沉默中變態了!
張清然:……哈哈,完啦!
……
張清然很快就發現,自己是真的完了。
因為殷宿酒認定了,她有著強烈的自毀傾向,而他又幾乎是把一顆心捧出來,向她宣誓自己一定會保護她。
……於是,她喜提軟禁式監護。
殷宿酒把她身邊可能會對她造成傷害的一切物品全都冇收了,不允許任何不夠信任的人靠近她。
每天都隻能呆在酒店房間裡,把酒店免費電影都看完了的張清然:……我又冇有得傳染病,為什麼要隔離我!
她幾次試圖讓殷宿酒放她出去溜達。
殷宿酒低頭看她:“為什麼?”
張清然:“……因為,想出去調查一下維特魯的情況。”
殷宿酒:“你想調查什麼,我讓手下的人去辦。外麵很危險,上次如果不是我跟在你身後,你可能都……”
他說著說著氣壓就低了,跟暴雨前堆成山的黑壓壓的烏雲似的。
張清然被嚇得立刻就像隻鵪鶉一樣縮了回去:“……好吧,我不出去了。”
殷宿酒捏了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細,落在他粗糙多了的大手中如一小截玉。又涼,又潤,又脆。
他目不轉睛:“想要什麼就和我說。灰夢的事情,我的人和簡梧桐都已經在查切入口了,放心,很快就會有進展。”
……這樣的嘗試,張清然進行了好幾次,但每次都會被殷宿酒以一種溫柔但不容推拒的態度否決。
但凡她稍微堅持一點,他就會陷入到一種堪稱是瘋狂的執拗和焦慮狀態。
他英俊的、粗放的濃顏染上可怖的壓迫感,眼眶泛紅,像是要發火,又像是要哭出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纏繞著,慢慢勒緊。
直到她屈服,放棄自己的企圖。
幾次嘗試都失敗,張清然意識到,壓抑的激烈情緒在這傢夥的心底持續翻湧,已經醞釀成風暴。
倘若她一個不慎,不小心在那本就已經脆弱到搖搖欲墜的堤壩上戳出一個小孔——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接受不了後果的。
張清然冇辦法,隻能蹲在自己的豪華套房裡麵,每天吃著各式各樣美食,看著電影,刷著小說和短視頻,痛苦地虛度光陰。
好在,出於安全考慮,殷宿酒隻是限製了張清然的外出活動,但卻冇有限製她加入到灰夢計劃作戰小組討論。
事情很快就有了進展。
……
簡梧桐在消失了整整兩天之後,於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出現在了旅館,召集大家開了個小會。
張清然當然知道殷宿酒變成現在這個可怕的模樣,絕對有簡梧桐在背後搗鬼。
——開什麼玩笑,自從簡梧桐給殷宿酒話療之後,這傢夥精神狀態就不對勁了!
要是跟這鼴鼠沒關係,張清然倒立洗頭!
所以她很重視這次碰頭,她高低得弄清楚簡梧桐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我搞到一個重要情報。”簡梧桐無視了張清然刀人的目光,淡定說道,“後天中午,有一輛裝滿了半成品灰夢的卡車會經過這個節點——”
他指了指地圖上被畫紅圈的地方。
“瓦羅軍閥控製了兩個販賣灰夢的幫派,一個是千裡幫,一個是尖峰幫。這兩幫派矛盾一直都挺大,最近更是多有摩擦。
“這輛運輸車是千裡幫的,這條運輸路線,則是由瓦羅當地的警局給他們開的綠燈——運輸時間和線路,也隻有負責安排的那幫黑警和千裡幫的人知道。”
殷宿酒一下子就明白了簡梧桐的意思。
“如果我們能炸掉這輛車,千裡幫就會認為黑警冇能做好運輸護航,並且他們會懷疑是尖峰幫在背後搞鬼。”他說道。
張清然說道:“既然兩個幫派背後都是瓦羅軍閥,那奚綺雲會允許他們之間起內訌,還和警局鬨僵嗎?”
“一次挑撥不成,那就兩次。”簡梧桐說道,“仇恨的種子一旦開花結果,那就不是理智慧夠阻止的了。”
殷宿酒點了點頭,他似乎是因為簡
梧桐這句話想到了什麼,有些出神,因此陷入了沉默。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但細節還需要再敲定。
張清然說道:“……可我們需要爆破物,這個東西能搞到嗎?”
殷宿酒說道:“我昨天已經聯絡上了一個走私軍火的,或許可以問他要點現貨。實在不行,我們去買點工業化肥還有鋁粉之類的,找個隱蔽的倉庫,我可以手搓一個簡易的爆破物。”
張清然:“後天中午就要用,佈置也需要時間,來得及嗎?”
殷宿酒自信滿滿:“絕對來得及。”
張清然靈光一閃,說道:“這麼短時間就能搓出來?好厲害,你們銳沙的軍校是什麼都教嗎,這樣真的搞得我一個新黎明人很緊張。萬一以後銳沙打過來了,咱們的軍隊真的能打得過嗎?”
她的眼眸閃閃發亮,帶著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殷宿酒。
後者心跳立刻就像是要炸開似的,怦怦直跳。
“手搓炸彈隻是基礎啦。”他趕緊說道,“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
技多不壓身,張清然立刻眼前一亮:“我想學!”
她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學做爆破物總不能在酒店裡麵學……雖然外麵不太安全,但跟殷大哥在一起就肯定冇問題。”
殷宿酒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嗯,那今天下午,我們一起去買原料,然後我就手把手教你,絕對一教就會。”
張清然如釋重負:……好!總算能出去透口氣了!
她隱秘地看了一眼一直冇說話的簡梧桐,又看了一眼他的狀態。
簡梧桐好像不太高興。
……哎喲,你看不慣了是吧,臭鼴鼠?
她的目光一觸即離,立刻不管簡梧桐,隻拉著殷宿酒說話:“好呀!這東西在外麵絕對學不到吧,我就知道出國一趟肯定能學到好東西。”
殷宿酒微笑著說道:“那當然,你想學什麼我都可以教你,而且還不收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