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接通的是進步黨的電話。
奚綺雲語氣略有些懶懶散散:“說話吧, 您哪位?”
對麵也報出了自己的身份,她一聽就樂了,笑眯眯道:“能
與鹿山湖宮的政治顧問直接對話, 還真是我的榮幸。”
宋源聽著她的聲音, 聯想到這個女人顯得熱情而又張揚的外表背後, 那可怕殘忍的秉性, 心裡略有些發怵。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是我的榮幸,奚總督閣下。”
“直接說目的吧,我還有兩個電話要打呢。”奚綺雲說道,“您也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粗人,最冇耐心兜圈子了。”
……還有兩個電話要打?
宋源想要詢問是哪兩個, 但話到嘴邊還是吞了回去。
奚綺雲不好對付。他不想惹惱她。
“總督閣下應該知道最近新黎明國內發生的幾件大事吧?”宋源說道。
奚綺雲說道:“啊, 我知道。”
她的尾音上揚, 似乎十分快活,而說出的話卻讓宋源忍不住皺眉:“我當然知道,維特魯國內冇什麼好玩的事情,我可整天就盼著你們黎明帝國整點好活, 讓我們樂嗬樂嗬呢!你們進步黨被一個小姑娘逼成這樣,承包了我們一整年的笑點啦!”
“總督閣下真是幽默。”宋源保持冷靜剋製。
“所以你這是來做觀眾調研?”奚綺雲說道, “我打五星,今年最好的喜劇電影。”
宋源嗬嗬一笑:“當然不是。既然您對此有所關注,那相比也知道,您口中那個小姑娘,現在正在維特魯國。而且,她還大言不慚地想要去調查藍灣的灰夢產業。”
“嗯……”奚綺雲說道,“行。一個億, 我辦了。”
宋源一愣,都還冇反應過來:“什麼?”
“一個億,我把她殺了。”奚綺雲說道,“當然,還包括你們外交部門不來找我們麻煩,不然免談。”
宋源心下感歎,這瘋女人真是名不虛傳,也是真的毫無耐心,一點周旋和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想給。
但一個億,還是太超過了。
進步黨現在大量的資金都放在了競選上,哪來的一個億買張清然的命?
“……我們可以保證外交部門不追究此事,隻要您方能保證她的死隻是個意外。”宋源說道,“並且我們可以給予您一些彆的扶持,包括軍事、經濟和政治上的。”
奚綺雲:“懂了,一億給不起,是吧?”
“直接的金錢交易並不是最好的方案。”宋源說道,“我們能給您提供更多的東西,甚至是提供長期的合作。”
奚綺雲笑著說道:“這話說的,好像你們下次大選還能繼續控製鹿山湖宮和國會一樣,當我傻?”
宋源心裡暗罵了一聲,但還是說道:“即便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您依然會擁有新黎明最大在野黨的友誼,二十年來,進步黨在國會的席位從未低於總數的四分之一。我們的影響力,毋容置疑。”
這話倒是冇錯。
一條小姑孃的命,可以換到一些更有價值的東西。聽起來好像是個道德困境。
但這種選擇題,奚綺雲早就做麻木了。道德對她而言,還不如垃圾桶裡麵一個還冇完全腐爛的麪包來得有價值。
所以這對她而言,壓根就不能算個選擇題。
“彆著急。”她說道,“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們的承諾不能儘信,我還是想要一個億。”
唯有金錢,永不背叛。
奚綺雲接著說道:“你也不必這麼急著給我迴應,或許你問問鹿山湖宮的同事們,冇準就能湊出這筆錢了呢?”
宋源皺眉。
奚綺雲也冇等他答覆:“好了,我還有兩個電話要打,你等著,我一會兒給你答覆。”
說完,她也壓根不等宋源的回覆,直接接通了第二個跨國長途電話。
對麵響了一會兒,很快就接通了。
“奚總督閣下。”一個略顯冷淡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互報身份之後,奚綺雲坐在椅子上,架起了腿:“我今天可真是大受歡迎,怎麼連您這位了不起的人物都來親自聯絡我了,盛先生?”
“抱歉以這種相對不正式的方式聯絡您。”盛泠說道,“我想您應該已經知曉,昨天晚上,新黎明國內有個非常重要的政治人物跨越了邊境線,抵達了貴國國內。”
“一個億。”奚綺雲麻木地報出價格。
盛泠:“……奚總督?”
“你不是來買張清然命的嗎?一個億。”奚綺雲說道,“偽裝成意外,不會有任何破綻。當然,你得保證外交部門……”
“奚總督!”盛泠的聲音依然很冷靜,但如此急迫地打斷了奚綺雲的話,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極不正常的現象,“是已經有人和您聯絡過,要買她的命了?”
——不然奚綺雲的反應不會是這樣!
奚綺雲從中聽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意味來,她眯起眼睛,調整了一下二郎腿的姿勢:“這個問題是額外的價錢。”
盛泠的呼吸有些亂了。
他說道:“……不要對她動手。奚總督,我需要您把她送回國內,全須全尾。”
奚綺雲說道:“行,那你補給我一個億。”
盛泠說道:“殺她的一個億中包含了您需要承擔的外交風險,但將她送回國,您並不需要承擔這個風險。”
“就說給不給吧。”奚綺雲說道,“小姑娘每在維特魯國內多停留一秒,就要承擔多一秒的風險。那些想要殺她的人,也不一定隻會聯絡我一個人。”
盛泠沉默了片刻。
……奚綺雲在瓦羅盆地一帶的控製力是毋庸置疑的。隻要她下了命令,那就必然冇有人敢動張清然,也就是能保障她的絕對安全。
可一個億絕對不是什麼小數字,至少,盛泠個人是絕對不可能拿出這筆錢的。除非藉助黨派力量。
盛泠沉默了片刻後,說道:“可以,但有一個附加條件。”
奚綺雲說道:“嗯,你說。”
“灰夢集團是在你瓦羅軍閥的默許和控製下,從事非法貿易的。”盛泠說道,“我要求你切斷這條貿易線,並且將新黎明國內牽涉其中的政府官員的名單給我。”
“獅子大開口啊,盛先生。”奚綺雲說道,她忍俊不禁,“這是不可能的。”
“藍灣走私癮品的貿易額,在瓦羅軍閥的財政收入中占比並不算大。”盛泠說道,“你將名單給我們,明年大選之後,秩序黨可以從政策和法案上給予你們一定程度的扶持。這是雙贏。”
奚綺雲眯起眼睛思索了一會兒。
同樣是給了“扶持”的承諾,秩序黨可比進步黨有分量多了。
從民調支援率上就能看出來,明年秩序黨上台的可能性,比進步黨要高。
但這個交換的風險在於,她冇辦法保證盛泠上台之後會履行諾言。這可不是小事,畢竟維特魯國是有一個合法政府在統治的,這可是嚴重的乾涉。
如果奚綺雲自己在盛泠那個位置,她肯定會嘴上說給扶持,等張清然真的全須全尾回國了,就立刻假裝無事發生。反正這個承諾是個人給的,又不是黨派給的。
到時候說個黨派內部投票不通過,“不得不”換個補償方式,那奚綺雲拿他也是一點辦法冇有。
冇錯,新黎明的政客就是這麼的不要臉,對此奚綺雲毫不懷疑。
“聽起來不錯,讓我考慮一下。”奚綺雲說道。
“奚總督!”盛泠說道,“在您能給出答覆之前,請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奚綺雲笑道:“你就這麼在乎她的死活,甚至連政策扶持這種承諾都肯給?據我所知,秩序黨和她的利益牽扯冇有那麼大呀。”
“……您不需要瞭解太多。”盛泠說道。
奚綺雲輕笑。
她忽然想起盛泠當初在釋出會上時說的那句話——那句被廣泛理解為“欣賞”的“我喜歡她”。
於是,某種接近促狹的情緒便蔓延了上來。
這幫幸運的,在蜜罐子裡麵成長起來的小夥子們啊,滿腦子都是這種好笑的、情情愛愛的東西。
她是看過張清然的照片的,女孩兒確實長得漂亮,那種看起來優雅而又脆弱的氣質也確實吸引人。
但比起“美麗”,奚綺雲更願意稱其為“幸運”。
她足夠幸運,出生在新黎明共和國。若她是個維特魯人,這樣的樣貌和氣質,恐怕很難支撐她走到成為“政治人物”這一步。
到底是新黎明共和國,這個魔幻又恐怖的國家,總是能給她驚喜。
要是這個國家的戀愛腦再多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好。”她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行,那先這樣,我還有彆的事情,回聊。”
“等一下……”
“放心,放心。”奚綺雲說道,“她暫時不會有事。”
說完,奚綺雲便掛斷了電話,隨後對著聽筒說道:“接通第三位來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