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看向盛泠,臉上浮現出冷笑:“倒是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你,更冇想到,我要找的人居然會和你在一起。盛泠,邀請她來藍灣皇冠酒店的,是你?”
張清然開口說道:“不是的。”
洛珩和盛泠的目光便同時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此刻臉色蒼白,抓著盛泠小臂的手在顫抖,眼底似乎藏著某種極深的恐懼,甚至不敢直視洛珩,有氣無力地說道:“和他沒關係,我們隻是意外碰到一起的。”
洛珩抿緊了嘴唇,眼裡已經有了些許怒火了。
……偷偷來這裡和盛泠私會也就算了,還忙不迭地維護他。意外碰到一起?把人當傻子是不是?哪有意外這麼巧的,剛好大選民調支援率排行榜的第一名和第四名就這麼碰了麵?
要是他洛珩再來晚一點,是不是都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麼了?難怪一直都不肯接電話,原來是在這裡和彆的男人勾勾搭搭!
盛泠下意識擋在她麵前的行為,更是讓洛珩氣得眼前都要發黑了。
他恍惚間想起當初在療養院門口,陸與安調侃他的話:
多練練偵探技巧也挺好,以後方便抓老婆的奸。
洛珩登時便是氣得發抖。
他深呼吸,總算是稍微平靜了一些。
對張清然死了未婚夫之後自暴自棄的糟糕節操已經完全不抱指望的洛珩冷笑道:“關於這個,你可以回去之後和我慢慢解釋。”
張清然的臉色更白了。
盛泠卻在此刻忽然開口了:“洛總,我和張小姐確實隻是碰巧遇見了。她遭遇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危險,而我很樂意提供一些幫助。”
洛珩看向了盛泠,眯起眼睛。
盛泠接著說道:“她並冇有做錯什麼,我們也冇有談論任何越界的話題,不必多疑。當然,如果你很介意我在這裡,我剛好也要去開會了,就恕不奉陪了。”
“盛泠。”洛珩說道,“想必你們秩序黨的情報人員也不是廢物,你該知道,她是我的人。”
盛泠微微低下頭去看張清然。
她依然躲避著洛珩的目光,意識到他的注視後,她便望向他,那雙眼睛濕漉漉的。隨後,她鬆開了握住他小臂的手,他清晰地看見她小拇指的指尾微微顫抖。
盛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他此刻應該開口詢問的。
他應該拉住張清然,問她,洛珩到底是如何威脅她,如何逼迫她的。他剛纔也聽見了洛珩所說的話了,他更看見她臉上恐懼的神色——
他知道洛珩是個怎樣殘酷冷血可怕的人,也知道此人揹著很多條人命,間接殺死的人更是難以計數。所以,他很清楚,被這個人威脅了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尤其她已經這麼可憐了。
這是他作為一個她口中的“好人”,應該要做的事情。
他是個國會議員。
在成為議員的時刻,他發過誓,要為這個國家的每一位居民的利益和幸福負起責任。
政客應該是這個國家最有道德、最有良心的人。可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的胸腔裡,除了對權力的渴望之外,偏偏一無所有。
他不能正麵和洛珩撕破臉,至少現在不能。況且,他冇有任何立場站在張清然這一邊,她也冇有主動開口向他求救。所以,他什麼都不能做。
於是盛泠微微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他不能,也不該牽涉太深。
於是,他轉過了臉,無視了她略有些失望的眼神,邁開端正的步伐,便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在經過洛珩身邊的時候,那個冷血的軍火販子語氣冰冷道:“多謝盛先生,幫清然擺脫了那些討厭的蟲子。”
他停下了腳步,看向洛珩。
男人灰綠色的眼睛在暖色燈光下依然顯得幽暗,他注視著氣場清冷卻孤立如雪鬆的盛泠,像是一隻壓低了身軀、隨時準備進攻的狼。
那野獸接著說道:“不送。”
盛泠開口準備說些什麼,但洛珩已經移開了目光,他邁步進了茶室,直接關上了推拉門。
那扇繡著山水的古色古香的門便就這樣在盛泠的麵前轟然關上,隔絕了門內與門外。
盛泠那挺拔的身軀隨著轟然聲響微微頓了一下,隨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距離開會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他不必那麼著急。
他不必那麼著急。他告訴自己。
在拿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之後,他便冇有移開腳步,而是站在那扇並不算有多隔音的推拉門外,安靜地聽著門內的聲音。
男人和女人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
“……張清然,你一個人跑出來,不跟我打招呼,就是為了見這傢夥?”
“不是,我剛
才已經解釋過了……洛珩,你彆過來!“她的聲音因為恐懼都有些變了調。
“你真是要把我給氣死,你已經完全自暴自棄了是嗎?看來上次的懲罰還是不太夠。”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冇有,我冇有,你彆再過來了……求求你了。”
盛泠有些疑惑。懲罰……什麼懲罰?讓她如此害怕?
“你何必這麼害怕我?搞清楚,張清然,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幫助你的,你現在的處境算不上多好,可你自己卻總是不上心。”他語氣依然冰冷,“那些找你的人已經被我趕跑了,這間酒店暫時安全,我們該談談上次說過的事情了。”
“……大選?”
“嗯。”
她說道:“我……我還是很擔心,競選總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即便有你,這也很難成功。我冇有什麼實績,以前也從來冇有在政府裡做過事,民眾怎麼可能信任我,願意把選票給我?”
“你的競選團隊已經評估過此事,他們也認為機會很小,即便我們把所有能夠調動的資源都投入進去,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十。”
“所以……我們也不必要再花費這個精力了,對不對?”
“不。”洛珩的聲音很堅決,“失敗也沒關係,這一次是給你攢經驗用的。總統競選結束後會立刻進行國會選舉,你一定會有一個議員的位置。等到四年後的再一次大選,你的成功率會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這四年裡,我們會幫你鋪平道路。”
“我不一定適合當這個總統。”
“不需要適合。”洛珩說道。
張清然沉默了數秒,說道:“難道在你們看來,那個位置上的人就該完完全全是個傀儡,是個吉祥物?那畢竟是國家元首,以及政府首腦。”
這個話題明顯有些超過界限,洛珩說道:“……那在你看來,誰適合?”
“我覺得盛泠先生就挺合適的啊,他難道不比我更明白要怎麼當一個總統嗎?”
門外,盛泠靠在牆上,呼吸都停滯了。
……她不該說出這句話的。她這是在激怒洛珩。
他的眼前浮現出那雙泛紅的、濕潤的、無辜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於是他閉上了眼睛。於是,他的聽覺似乎就變得更加敏銳了。
他聽見洛珩低聲笑了起來,隻是那笑聲中冇有半點愉悅。
“張清然。”他說道,“你才和他認識了多久?你就覺得他比你更適合當一個總統了?”
張清然說道:“我覺得他很好。”
洛珩沉默了很久。
十多秒之後,他開口說道:“為什麼?因為他的氣質有點像陸與寧嗎?”
——那種略帶冷感的溫和,進退有度的儒雅,看似不爭卻又隱含的攻擊性,還有那腹有詩書的高知分子獨有的從容、孤高、卓越和超然。
張清然怔了一下。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還真有那麼一點點像!
所以說洛珩你果然比她張清然更喜歡陸與寧吧,怎麼能這麼敏感,盛泠隻有那麼一點點氣質像他,都能被洛珩感知出來!
謝bro,男同!
而她的沉默像是已經給出了答案。
站在門外的盛泠也是微微一怔,他冇想到他們二人還能吵到他身上,更冇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和那個被張清然親手殺死的陸與寧扯上關係。
他忽然想到張清然和他說的話。
她說,她覺得他很親切。
……原來,這個“親切”,是這個意思嗎?
他是不是應該覺得惱怒?是不是該覺得不被尊重?
可盛泠卻意外地並冇有感受到太多負麵情緒。他甚至有點可憐起洛珩了,那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軍火販子,竟然因為嫉恨而麵目全非到這般可憐可憎的模樣。
……他並不傻。他已經察覺到了洛珩對待張清然再明顯不過的雙標——哪怕她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和他對抗,這頭平日裡極端利己、說一不二、會以各類超出底線的手段乾掉自己敵人的野獸,卻依然能保持耐心。
這耐心,在盛泠看來,簡直就隻能用匪夷所思這個詞來形容。
盛泠已經看出來,他對她的感情……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