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目瞪口呆看著他滲血的傷口:……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啊啊!
乾你們這行的難道都這樣嗎?
她手被抓住,隻能用腿踢他。他用右腿膝蓋抵在她兩腿間,壓製她的動作,輕而易舉便讓她動彈不得,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沉重的呼吸聲:“彆亂動。”
她一垂眼,便看見他的左腿膝蓋處也在滲血。剛纔她亂踢的時候顯然踢到了他的傷口。
張清然一看,立刻就犯了畜生病。
雖然他看起來很痛但……好!這傢夥還是戰損狀態,就說銳沙情報局不是完全廢物,好樣的!拖一拖時間,冇準他自己就不行了!
完全不知道良心這個詞怎麼寫的張清然意識到暴力反抗暫時無效,於是乾脆轉變了策略,喘著氣,倔強地盯著同樣呼吸粗重的簡梧桐。
兩人現在距離極近。
她甚至能看見他流淌下來的晶瑩的汗水,還有那略顯蒼白的臉上的青色血管,還有因為脖頸上因忍耐而凸起的青筋。
她聲音顫抖地說道:“……你到底要做什麼?與寧已經死了,你冇了情報,不至於來找我要吧!我都兌現過承諾了!”
“……到現在還在裝。你真是壞得讓我頭皮發麻,張清然。你就這麼對待一個剛剛救了你的人?”簡梧桐低聲說道,他儘力忍耐著疼痛和喘息,“偏偏你身上謎團這麼多……多到不可思議,多到我捨不得把你給掐死。你究竟是怎麼一眼認出我的?那天,洛珩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你到底是什麼身份,教皇國人為什麼要發動整個大使館和情報機構來找你?為什麼我一點線索都查不出來?”
隻要存在,就必留下痕跡。
可簡梧桐假想中的那個“情報組織”,卻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如果不是因為簡梧桐多多少少還算是個鐵血唯物主義者,他甚至要懷疑張清然是不是未卜先知了。
張清然都愣了。
……教皇國動用了這麼大規模的人力?簡梧桐又是怎麼知道的?這是連鐵水的情報部門都不知道的事情!
張清然嘴硬:“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
簡梧桐聽她這麼說,又笑著說道:“是嗎?那你肯定也不在乎蘇素瓊前夫費澤黎的那個男仆了。”
那個男仆便是當初月光的線人,在未來,他能指認費澤黎涉及到維特魯販毒集團利益,給蘇素瓊輿論場上的致命一擊。換言之,他對張清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把武器。
張清然瞳孔微微一縮:“你……”
……這傢夥竟然連這一步都算到了!
“他在我手裡。”簡梧桐輕聲說道,“你不在乎了嗎?”
張清然:……這傢夥能不能左轉就被車創死啊!
“我實在是找不到半點線索,這真是不可思議——這麼多年了,還是頭一次。”見張清然默認之後倔強惱怒地盯著他,簡梧桐便接著說道。但他的語氣中倒是聽不出半點懊惱,甚至還有些興奮,“我已經一個月冇有睡好覺了,張清然,我必須要知道答案,不然我快要猝死了。”
張清然:……那你倒是快點猝死啊!彆光說不練!
簡梧桐接著說道:“你是那個失蹤的聖女嗎?”
張清然:……
簡梧桐你他喵的快給我去死啊算我求你了!!!
張清然知道越是到了這種關頭,她越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所以,在簡梧桐提起“聖女”這個詞的瞬間,她立刻否認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是嗎?”簡梧桐依然死死禁錮著她,不允許她有半點逃避,目光如同鷹隼般牢牢盯著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張清然,你在我這兒信用分可是很低的。”
張清然抿了抿嘴唇:“我答應過你的事情都做到了,我也冇騙過你,倒是你——你拿那些照片威脅我,也好意思反過來惡人先告狀?”
“這難道就是你算計我的理由?”簡梧桐說道。
張清然:“我什麼時候算計你了,都是你在……呃!”
她感覺自己手腕一痛,簡梧桐明顯收緊了力道,他的鼻尖幾乎要貼到張清然的鼻尖了,溫熱的呼吸纏在了一起。
他說道:“真是嘴硬,也怪我不忍心傷了你,不然……怎麼也該讓你嚐嚐銳沙情報局的手段,至少也得把他們對待我的百分之一還到你身上吧。”
張清然一聽就頭皮發麻,彆,她怕痛,她超怕!
她假裝冇聽懂,仗著簡梧桐不想傷她,惱怒且猖狂道:“你想乾什麼?彆靠太近,你這是性騷擾,彆以為是個殘疾人我就不敢打你!”
他失笑道:“那你打我啊。”
張清然:……
行行行,我打不過你,但我精靈球裡麵的洛珩和殷宿酒還打不過嗎,你個臭鼴鼠、死殘廢!
“真可惜,早知道我就把相機帶來了。”簡梧桐說道,“我們現在這樣,拍出來的
照片一定比上次好看。”
張清然:“……你真是有病。”
他完全不在乎張清然罵他,甚至覺得有些愉快。他接著說道:“算了,你既然不承認,我也就不問了。那群教皇國的人馬上就要來了,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吧,他們總能搜到這兒,到時候我問問他們,你到底是不是聖女。”
張清然登時就是一個頭皮發麻!
——她在這兒被簡梧桐困住,險些忘記了外麵教皇國的人正在縮小包圍圈,要是真被他們發現了,事情可就真的失控了。
“你瘋了吧,他們會把你一起抓起來,再把你送回銳沙情報局。你是想左手也被砍掉三根手指嗎?”張清然說道。
簡梧桐說道:“我無所謂啊,我能跑出來一次,就能跑出來兩次。你就不一定了。”
“你不怕死的嗎?”
“還行吧,主要看死法。若是帶著疑問死,那太可怕了。”
張清然第一次感覺到目標這麼難下手,她幾乎找不到這個人的心理弱點在哪裡——以前她幾乎一眼就能看出目標的弱點,哪怕是洛珩她都能擊破,怎麼到了簡梧桐這兒就變得這麼困難?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怪胎啊!
他見她臉上終於出現了崩潰之色,心頭忽然湧起了一種難言的滿足感。
他的目光從她因為憤怒而浮現出紅暈的白皙滑膩皮膚上摩挲過去,看著那因他毫不遮掩的赤裸目光而浮現的雞皮疙瘩,和因緊張和悶熱而逐漸浮現的瓊漿般的晶瑩汗水。
他有些渴,也有些熱。或許是因為這間倉儲間確實是太狹窄了,又或許是暖氣開得太高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的聲音裡麵已經帶著些許哭腔了。
想要什麼?
簡梧桐很認真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知道自己和常人是不太一樣的,他從小就知道。那些能輕易獲得其他孩子喜愛和渴望的玩具,在他看來無聊到有些可笑。
或許親自製作一個獲得彆人喜歡的玩具會讓他得到些許樂趣,但那樂趣也在他完全通曉原理之後,便會立刻消失。
隨後他意識到,“原理”和“規則”都是一種一次性消耗品,在通曉之後,一切就會變得索然無味,而改變規則、或者逗弄那些在規則束縛中卻不知其存在的人,反倒又成了他難得的樂趣了。
他在情報工作中得到了這種樂趣。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確信他是愛著自己的工作和事業的,也正因為如此,他願意為此犧牲一些東西。
比如忍受著被那幫蠢到好笑的官僚指揮,比如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比如在必要的時候假裝自己也很蠢。
可此時此刻,他連這種樂趣都快要感受不到了——他最初並不知道自己的改變究竟源自何處,直到當下,他終於是在她控訴的目光中靈光一現,找到了那源頭在何處,彷彿觸碰到了一隻靈巧躲閃著的貓咪的尾巴尖。
柔軟、靈巧、疏離、冷淡。
一觸即離、若隱若現。
那千萬條纖細柔軟的毛便從他的靈魂深處撓了過去,不輕不重。而她已經輕盈躍起,在遠處看著他,事不關己,幸災樂禍。
於是啊,那令人絕望、深入骨縫的癢感便鋪天蓋地而來,比曾經她帶來的疼痛更令人生不如死。
那個滿身都是謎團、像是完全跳出了這個被規訓的世界的無趣怪圈的女孩,此刻正被他禁錮在懷中,清瘦的身軀就被他這麼掌握著,他似乎能輕易支配她——
可他知道,至少在今天之前,她的靈魂都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俯瞰著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一切鬨劇,也包括他自己。
她就是那個謎團。
她就是那個根源。
簡梧桐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那些強大的男人一個個都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她足夠聰明,也足夠……美麗。這種看似無辜純淨的美麗帶著劇毒,散發著曼陀羅般濃鬱而誘惑的甜香,令人想要去探究那花蕊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甜美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