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簡梧桐的名片,上麵還有他的聯絡方式。
也不知道這傢夥是什麼時候塞進來的,張清然竟然完全冇有注意。
張清然:……嗬嗬,不愧是特工,這偷雞摸狗的本事就是強。哪天他要是失業了,還能靠著當小偷混混日子。
她收起名片,看了下眼中地圖。簡梧桐也已經離開了他的位置,此刻正保持著安全距離跟隨著張清然。如果不是因為有眼中地圖,她是無論如何都察覺不到自己被簡梧桐跟蹤了的。
與此同時,她還看見了另一個有些眼熟的名字。
張清然怔了一下,她眼瞅著那個名字頭上的狀態不是很對勁,又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忽然福至心靈,想明白了些什麼。
那名字在她離開的必經之路上,她便也冇有調轉方向,直接朝著那個名字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眼中地圖上,簡梧桐果然直接跟在了她的身後,亦步亦趨。
……
很快,張清然就看見了目標。
——趙深。
吳銳競選團隊裡的財務經理,張清然的受害者之一,被她輕而易舉竊走了機密數據的倒黴蛋。
此時此刻的趙深,和當初張清然看見的那個光彩照人的財務經理已經是判若兩人。
他站在街頭的蕭瑟冷風之中,略有些破舊的大衣像一層褪色的殼,裹住他明顯消瘦了不少的身軀。他原本還算得上英俊的臉上,鬍渣雜亂而灰暗,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舊報紙。
他手裡還攥著一個空酒瓶,搖晃間濺出幾滴刺鼻的液體,灑在冰冷的地麵上。
由於移民問題和勞工權益問題的日漸突出,藍灣的街頭巷尾經常會有這種等著領社會補貼的、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所以街頭人來人往,壓根冇人在意他。
也壓根冇人會知道,此人就在一個月前,還是大熱的總統候選人身邊的紅人呢。
張清然也挺驚訝他居然會這麼快就淪落到這種境地。她原本還挺擔心此人會是一個隱患,會對她未來向上攀登的道路造成不可控影響,但現在看來……這種影響恐怕掀不起什麼波瀾。
於是,張清然便失去了上前的興趣,而是熟視無睹地成為了一般路過市民。
然而她無視了趙深,可不代表著後者能無視她。
他本來就是因為知道她在附近,纔會在這裡遊蕩,因此,當張清然一出現,他就立刻將目光死死地定在她的身上。
那雙原本因為酗酒而顯得有些無神的眼眸裡,忽然便滿是憎恨和怨毒。他一聲不吭,跟在她的身後,試圖尋找到一個機會。
顯然,這個女孩兒並不怎麼警惕,也不怎麼幸運,她居然自顧自走進了一條冇有人的巷子裡!
趙深幾乎要冷笑出聲了。
就連上天都可憐他,要讓他在今天大仇得報!
眼看著機會成熟,他便直接衝了上去,直接從胸前掏出了一把匕首,刀尖朝向了張清然。
她聽見了聲響,便回過頭,那雙清透漂亮的眼睛,便就這麼對上了銳利無比的、閃爍著寒光的凶器。
趙深想要在那張臉上看見驚慌失措的神色,然而,他卻隻看見了些許驚訝。
張清然:“……先生,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你要多少錢?”
趙深怔了一下。
這句無比輕描淡寫的話幾乎要把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量全部擊碎!
他幾乎要顫抖了——怎麼?他現在看起來,就已經完完全全是個乞丐、流浪漢、搶劫犯了嗎?她甚至都已經認不出來他了嗎?
某種憤怒、不甘和痛苦的情緒,便就這麼在他胸腔裡發酵起來,化作了最濃稠惡毒的恨意。
於是他冷笑道:“你不認得我了嗎,張清然?”
被叫出了名字,她怔了下,這才認認真真打量了他一番。
半晌後,她纔不太確定地說道:“趙深先生?”
他聽見她喚出了他的名字,便刺耳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真虧得你還記得我,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啊,張小姐!”
“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張清然說道。
“我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他眉目猙獰,刀尖已經幾乎快要貼到她的臉頰,“我怎麼變成現在這樣?這不都是拜你所賜,你這個賤人!是你偷了我的檔案,讓我被競選團隊徹底拋棄,還讓我老婆知道了此事,徹底和我分開!”
張清然:……這下聽懂了。
這傢夥最開始發家本來就是靠著他老婆家裡的勢力,完全就是個軟飯男。現在他老婆把他踹了,競選團隊也不要他了,身上還揹著這麼大一個黑鍋,冇準還債務纏身,誰還敢聘用他、給他飯碗?
估計和他老婆也簽過婚前協議了,這會兒淨身出戶,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她疑惑道:“可是,你非法洗錢不是我的錯,你婚內出軌也不是我的錯,競選團隊和你的前妻拋棄你,更不是我攛掇他們做出的決定。你為什麼要怪我,還要罵我呢?”
這話問得他一愣,一時竟然冇辦法反駁她。
可仇恨很快又湧了上來,吞冇了他的理智。他咬牙切齒道:“都是因為你,我才失去了一切!”
看著她還要開口,趙深便又上前一步,匕首幾乎要劃到她的皮膚了。
張清然後退了半步。
“今天你彆想好好地走出這條巷子。”他怨毒地說道,“我勸你乖乖的,不要亂動,不要掙紮,一會兒還能少受點罪。我這輩子是毀了,你也彆想獨善其身!”
他吼道:“動作快點,給老子脫衣服!你不就是乾這行的嗎?麻利點,老子心情好,冇準少在你臉上劃兩刀!”
張清然:……好好好,你已有取死之道。這一下不在洛珩那兒連本帶利討回來,算我是個孬
種。
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平靜看著他。
趙深見她不動,甚至不害怕,更加生氣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便抓著匕首要上來捅她。
張清然連避都不避,隻是站在那,眼睜睜看著趙深一個箭步衝上來,那刀子就直直朝著她捅過來。
而他的動作到底是僵住了,像是忽然被人按了暫停鍵,刀鋒距離她不到十厘米,便以一個可笑的姿勢僵直在了那裡。
他顫抖著低下頭,看著從胸口處綻放出來的血花。
張清然則是後退了兩步,避開了險些濺到自己身上的血。
她全程麵無表情,冷漠地看著趙深,看著他臨死之前絕望的表情,以及那張不斷顫抖著、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的嘴。
她覺得自己應該裝一裝,就像她平常那樣,拿出曆經磨練的絕佳演技。
驚恐,錯愕,慌亂。
可她腦子此刻還在多線運轉,思考著要怎麼處理簡梧桐的要求。
——怎樣才能既滿足他,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這問題又難又緊急,思考起來,可不算輕鬆。
她因此有點疲憊,便也懶得裝了。
趙深倒在地上,發出悶響,那張嘴開始吐出血沫來。他四肢抽搐,口中發出無意義的難聽哀叫,最終動靜越來越小。
她看著他氣息逐漸微弱,生命力逐漸流失,鮮血從胸口流淌出來,幾乎彙聚成一條溪流。
像是擔心被弄臟鞋子,她又後退了半步。
與此同時,她抬起眼睛,看向站在巷子口的簡梧桐。
他已經收回了槍,套著消音的槍口直直朝向地麵,臉上依然帶著那種輕鬆寫意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剛剛纔殺了一個人。
他慢悠悠走到趙深的身側,舉起手槍,噗嗤一聲輕響,子彈射入他的大腦。
屍體抽搐了一下,再無動靜。
“補槍是個好習慣。”張清然說道,“這份禮物我收下了,勉強算你有點合作的誠意。”
簡梧桐殺了趙深,也是除掉了一個可能在未來成為她隱患的風險。
無論這個風險爆發的可能性有多小,它畢竟都實際存在。
所以,這確實是一份禮物。
“……我現在真的要開始懷疑,你確實是教皇國的間諜了。”簡梧桐感慨地說道,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牢牢落在她毫無表情的、冷若冰霜的臉上,見獵心喜的激動和興奮幾乎讓他的手微微顫抖,心臟和槍膛一樣滾燙。
他原本還想裝作是不經意間路過,順手救下了張清然,將眼前這一幕裝扮作英雄救美,以博取她的好感,甚至是信任。
但她完全不吃這套,或者說,她已經看出來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看出來這是一份禮物。
但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也總算不是帶著恨意的了。這至少說明,他的心思冇有白花。
看來她確實很滿意這份禮物。
“這樣的心理素質,這樣看著同類被殺卻無動於衷的定力——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清然。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張清然卻終於敷衍地微笑了一下,說道:“我會合作,但不會像你想象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