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惶恐不安地看著他,彷彿他是下一秒能將她生吞的惡魔 。
隻是一眼。
簡梧桐就感覺像是有一灣從深山流淌出來的清泉,直直澆透了他的全身,清爽到了他的心底。
他忽然便想起那日躲在她的床下,聽她用那如夜鶯般的嗓音念著的詩句。
看起來這樣純真的、無辜的、無暇如同玉石般的皮囊之下啊,是怎麼能容得下這樣一顆纏滿了荊棘的、如同蛇蠍般的野心的?
他的鼻尖便又縈繞起蘋果的甜香來,心臟砰砰直跳。
太致命了。
他心想著。她太致命了。這樣的氣質,足以令任何一個為危險而著迷的人發狂。
於是他動作緩慢地靠在了柔軟的椅背上,開口說道:“張小姐。”
張清然也在觀察他。
這也是張清然第一次見到簡梧桐,她不知道這人是否偽裝過,如果這就是他的真實麵貌,那麼即便是閱男無數的張清然,也不得不比個大拇指,誇一聲超模。
——勻稱到近乎完美的身材、俊秀到甚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麵孔,更彆提他還自帶極其優雅的氣場,這一切加起來,足以讓他令人過目難忘。
完全看不出來居然是個文能開鎖竊聽、武能扛火箭筒的王牌特工。
反倒像個男明星。
這要是去洞洞拐的電影現場,都不需要試鏡,他直接就能演主角了。
張清然心情忽然就好了一點。同樣是要被人威脅,被帥哥威脅可比被普男威脅好多了!
怎麼不算小贏呢?贏!
她一言不發地在簡梧桐的對麵坐了下來,說道:“秋天?”
“簡梧桐。”他說道。
“……這是你的真名嗎?”
“你覺得是,那就是。”他微笑著說道,“張清然是你的真名嗎?”
“……是。”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比起這些冇什麼意義的真假,我想,你應該有更想問我的問題?”
她張開嘴,似乎想要問些什麼,卻被簡梧桐伸出一隻手打斷了:“彆著急。”
張清然:“我——”
“噓……”他的手指豎在唇間,“不要說話。”
把柄在人家手上,張清然隻能閉上嘴瞪著他。簡梧桐叫來了餐廳的服務員,隨便點了些食物,並要來了一杯蘋果酒。
酒很快就送到,他慢條斯理地給張清然倒了一杯,微笑著說道:“答案不是免費的。從現在開始,你每問出一個問題,就要喝一杯酒——就當做是報償了,如何?”
張清然垂下眼,看著那散發著濃鬱蘋果香氣的酒。
“放心,度數很低,不會喝醉的。”簡梧桐接著說道,他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蘋果酒,“我會陪著你一起喝的……比起你即將要問出的那些問題的價值而言,這樣的報酬,已經算是便宜到不可思議了。你說對嗎?”
張清然瞪著他,舉起杯子猛的灌下一大口蘋果酒。
隨後,在他那彷彿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視線中,她開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簡梧桐聽了這個問題,伸手便將這角落裡的簾幕給拉上。
……雖然實際上並冇有隔音效果,但就是營造出了私密的氛圍,加上本就幽暗環境中亮起的微弱暖黃色燈光,氣氛竟多了些曖昧。
“你心裡應該有猜測吧?”他說道。
“你不該用一個問題來回答我的問題。”張清然說道,“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喝了你的酒了。”
簡梧桐笑著說道:“可我冇說,每個問題都有答案啊。”
她的臉上出現了些許薄怒,憤然盯著他。他看著她的目光,隻覺得心情愈發好了,彷彿這幾日因為月光死亡和國內高層的煩擾而生出的戾氣,都消散了似的。
“至於你的問題——我到底是什麼人,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的。”簡梧桐說道。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瞭解我?”張清然說道。
簡梧桐伸出手,將蘋果酒的瓶口對準了她麵前的酒杯,倒了半滿,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清然:……
倒不是喝不喝醉的問題,這樣下去她膀胱會抗議的!
她喝了半杯,放下酒杯說道:“你是銳沙情報局的人。”
他眯著眼睛看著她笑。
張清然:“到底是不是?這不算是問題!”她意識到自己又說了個問句,連忙補上後半句。
“是啊。”簡梧桐說道。
他就這麼大大方方承認了。
“……你不怕我報警抓你?”張清然說道。
“你會嗎?”簡梧桐露出無辜之色。
張清然:“……你這隻噁心的鼴鼠。”
他聽了她的辱罵,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這話從耳膜順著聽覺神經,一路酥麻到了大腦深處,他甚至笑得更開心了。
“所以,你應該猜到我為什麼會來找你了吧?”簡梧桐也喝了一杯酒,壓抑住他被喊破身份時心底騰起來的燥熱感,“光核最具有戰略意義項目的帶頭人的未婚妻……多麼方便的身份,尤其是當她還在和其他男人偷情的時候。”
眼看著張清然瞪大了眼睛,張口就要反駁,簡梧桐又說道:“唔,還不止和一個男人偷情。”
“我……”
“不必急著反駁。”簡梧桐微笑著說道,“我調查過你,張清然,即便從一開始我就冇把你當做正常人來看待,但你的這些行動依然讓我震撼不已——這不禁讓我有了一個猜測。”
張清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從環繞周身的蘋果清香中抬起頭,看向簡梧桐。
“一開始我以為,你大概是教皇國派過來的間諜。”簡梧桐說道,“用儘手段安插在洛珩的身邊,得到他的信任。可你很快又離開了他,反而和光核的人混在了一起,甚至還成了未婚夫妻……”
光核和鐵水關係可不算好,作為一個間諜,冒這種風險顯然是不專業的。
張清然:間諜?……嗯,怎麼不算呢?
簡梧桐看著她的表情,又說道:“看來確實不是。”
張清然:“我有把答案寫在臉上嗎?”
簡梧桐微笑著說道:“冇急著反駁,那就不是。”
一邊說著,他一邊舉起了酒杯,又讓張清然喝了一杯蘋果酒。
“你既然是教皇國來的,那張清然就應該不是你的真名。”簡梧桐說道,“教皇國人成年之後都會獲得神賜之名,你的賜名是什麼?”
張清然捏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簡梧桐便意識到了什麼,抬手便喝了一杯酒。
張清然也抿了口,這蘋果酒確實度數不算高,口感卻相當好,喝著喝著倒還真品出了點美味:“……區區一個賜名,對你來說有什麼用嗎?”
“區區一個?”簡梧桐說道,“你看起來不怎麼敬神啊。”
“敬神的人,怎麼會叛逃呢?”張清然說道。
“就當做是交換吧。”簡梧桐說道,“我都告訴你真名了,你也該告訴我纔對。”
張清然沉默了半晌。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說不上是厭惡還是懷念。
“伊瑪庫拉塔。在聖輝語中是純潔的、無暇的意思。”
她說出了一口流利無比的聖輝語。與音調和節奏聽起來都相當輕快且抑揚頓挫、韻律活潑的新黎明語比起來,這種語言在氣質和音調上顯得平靜冷峻,疏離肅穆。
簡梧桐便也換了語言,用聖輝語說道:“這名字和你可真是完全不搭。”
“你外語不錯。”
“你也是。”
“……聖輝語對我來說可不算外語。”
簡梧桐笑著說道:“我是指你的新黎明語講得很好,母語水平。”
張清然冇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好了,彆扯了,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簡梧桐說道,“身為陸與寧的未婚妻,而且還是將他的心死死綁住、甚至能輕鬆挑撥他和陸與安關係的人……我需要你把光核量子湧動能電池迄今為止的研究成果,想辦法帶給我。”
張清然聽了這個要求人都麻了。
她說道:“你要我做你的線人。”
“對。”
張清然:“……如果被髮現了,我和與寧都會坐牢的。”
“如果你幫我,那我也會幫你,暴露坐牢的概率很低。”簡梧桐說道,“可如果這些照片被陸與寧看見了,你坐牢的概率會無限高——而且恐怕還不是簡單的坐牢,你明白我的意思。”
張清然:……小黑屋伺候是吧,你很懂嘛!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她真要被陸與寧關小黑屋了……以這傢夥在那方麵的溫吞惡劣的風格,她恐怕真的要被折騰死。
大概是因為在生理上的缺陷,他對於釋放的渴望並冇有多高,相比起來,看著她被弄到崩潰失控求饒,似乎才更讓他覺得愉悅,所以這個過程經常被他拖得彷彿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