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然用嘴渡給他的酒水中也有奈索福林,這無疑加重了他此刻糟糕的精神狀態。
十指插入黑髮中,他的麵容隱藏在陰影之中,表情幾近猙獰。
洛珩近乎呆滯地站在門口,拳頭已經不知不覺間捏緊了。
在樓下訂婚宴的喧鬨聲中,他們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劇烈的心跳,還有那明明並未泄露出半分、卻在他們靈魂深處如此清晰、清晰到彷彿就近在眼前的靡豔畫麵。
若是從未見過,無法想象,倒也罷了。
偏偏他們都已經見過了那美景。
卻在這最饑最渴的時分,被那一扇脆弱的門所阻隔,像個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一樣,呆立在這裡。
洛珩一拳砸在了牆上,雙目赤紅。
陸與安聽見了動靜,嗤笑道:“你真是好笑,洛珩,巴巴地跑過來,就是為了看你喜歡的女孩被人攬進懷裡,而你跟條狗似的被鎖在門外,急得發瘋。”
洛珩冷冷道:“比不上你好笑,至少,我若是想要和她做,犯不著喂她藥。”
陸與安笑得刺耳:“就算你餵了又如何,你照樣碰不到她,也就隻能在這兒狗叫。她至少愛我這張臉,你呢?你算個什麼東西?”
洛珩張嘴便想說他至少真的和張清然抵死纏綿過,至少真的嚐到過她全然敞開之後,身體最深處的甜蜜。
可他又立刻意識到,在這扇門外說這種話,無疑讓他變成了一個可憐可笑的小醜。
最後殘存的那點理智和傲慢,讓他將話語嚥了回去。他閉上眼睛,無限次地催眠自己:
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這是必要的、也無法阻止的犧牲。隻要光核崩掉,隻要兄弟兩個的衝突烈度再高一些,隻要光核的控製權落入你的手中,隻要陸與寧肯乖乖踏入陷阱,被你拿捏——
那麼他的未婚妻,也同樣屬於你,且冇有任何一個人膽敢再置喙半句!
於是,他便不肯再自虐般呆在這門前,這讓他愈發覺得自己就是條給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的敗犬。他強忍著翻湧上來的血腥味,厭惡地看了一眼已經幾乎完全瘋掉的陸與安,將那還帶著她身上清香的西裝外套重新穿上,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莊園內的管家和侍從們就趕緊找到了陸與安。
他現在看起來狀態相當糟糕,但在門口呆了這麼久,他也稍微恢複了點正常,不再像剛纔那般瘋癲、那般不可理喻了。
陸與安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考慮清楚現在的情況。
——他已經失去張清然了,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地位、名聲和財富。
在短暫的整理儀容和收拾之後,他重新回到了訂婚宴上,笑稱今天的主角,那位未婚夫妻已經等不及要去私會了。賓客們也笑著表示理解,畢竟,他們今天來這兒的目的,也不是真的為了恭喜陸與寧和張清然的。
於是 ,這表麵上的賓主儘歡,總算是維持住了。除了他們四人之外,無人知曉那個三樓儘頭的房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與安一杯一杯地拚命灌醉自己,彷彿這樣就能忘卻一切煩惱。
彷彿這樣就能將閉眼之後的噩夢,和太陽升起之後的明天,推得無限遠。
……
第二天一早,張清然睜開眼睛時,天纔剛矇矇亮。
她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混亂瘋狂之夜,差點在床上笑出了聲。
雖然有點對不起這三位男嘉賓,但張清然昨晚是真的心理生理雙重享受。
而且陸與寧這傢夥也是真的挺上道的。
雖然冇什麼經驗,但天才就是天才,不僅在學術上很厲害,在那種事情上也同樣天賦異稟,很快就摸索出了一條和洛珩完全不同的路子。
洛珩把技能全都點在進攻上了,有時候急了還會有點粗暴;而陸與寧則溫柔緩慢到有點惡劣,總是能把她逼急眼,還特彆喜歡聽她喊他名字。
她昨天晚上至少喊了一千遍他的名字。
陸與寧意識到她醒了,便伸出手抱住了她,下巴搭在她頸窩裡麵,聲音低沉地說道:“不多睡會嗎?”
張清然深吸了口氣,讓自己腦子清醒一點。
隨後她坐直了身體,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她扭過頭,看著慢吞吞坐起身的陸與寧,後者睡眼惺忪,略帶著些慵懶:“怎麼了?”
她有些疑惑,隨後臉騰得一下漲紅了:“這……與寧,我們怎麼……”
陸與寧看著她這模樣,便笑道:“不記得昨晚的事情了嗎?”
她像是在回憶,不一會兒,她的臉就燙得能直接煎雞蛋了。她縮進了被子裡麵,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你這個壞蛋!”
陸與寧忍不住輕笑出聲。
但隨後,他又無聲地歎了口氣,心想以後千萬得把她盯緊,免得又喝多,被他那位好哥哥給欺騙。
……不,他絕對不能再給陸與安機會。
他的神色晦暗了一瞬。
未來漫長,而他經不起任何意外。他必須要杜絕一切意外發生的可能性。
不惜一切代價。
見張清然縮在被子裡,讓床上鼓起一個包,他將陰暗的情緒全部丟掉,也鑽了進去。不過一會兒,兩人便一起空腹晨練了一番。
運動強度稍微有點大,原本就餓著肚子的張清然這會兒更是直接癱瘓,最終還是陸與寧把已經攤成一團的她抱進浴室洗了個舒舒服服的澡。
“動不了了……”張清然一臉死相地任由陸與寧給她喂早餐,“今天我要睡一天!”
陸與寧用手帕給她擦擦嘴,溫柔說道:“好,但我們得換個地方。”
換去一處隻有他有權限進入的房產。
……
數日之後。
藍灣海岸線旁的一棟海景彆墅內。
陸與安站在大門外,第三次按響了門鈴。
終於,螢幕上露出了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陸與寧的目光略有些冷淡,隔著螢幕看著自己的哥哥。
陸與安說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上班?”
陸與寧冇說話,隻是在螢幕之後平靜地看著他。
陸與安歎了口氣。
“與寧,出來和我談談吧。”他說道,語氣已經儘可能放到最軟,“我們是親兄弟,我們之間,不該有延續這麼長時間的仇恨。”
陸與寧聽了他說的話,覺得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是開了門,不過依然冇有讓陸與安進來,隻是他走了出去,站在門口,關上門,平靜看著陸與安,等待他先開口。
陸與安忍不住想要從那開啟的門中去尋找她的身影,可他什麼都冇看到,陸與寧就已經將門關上了。
他強行讓自己把目光給收了回來,對陸與寧說道:“這麼長時間不去上班,你的項目組決策冇辦法做,項目若是陷入停滯可就麻煩了。”
“我和清然在放婚假,有什麼問題嗎?”陸與寧說道。
陸與安眼角忍不住跳動了一下:“……你們隻是訂婚。”
“誰讓爸爸死的不是時候呢?他若是死早一點,或者乾脆彆死,這會兒清然已經穿上最美的婚紗了。”陸與寧說道。
陸與安簡直要被他這話給硬控住了,他是冇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真就把這冷酷到極點、彷彿親情就是個笑話一樣的話語,大大方方說出口。
“……與寧。”陸與安說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了。”
見他終於提起了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陸與寧眯起了眼睛,冇說話。
“我知道你很生氣。”陸與安說道,“但就這件事情,我們必須得好好溝通一下。那天晚上,我不僅僅是喝醉了,我還被下了藥——這是我後來清醒過來之後,才發現的。”
“誰給你下的藥?”陸與寧不冷不熱地說道。
“洛珩。”陸與安篤定地說道,“我喝了他送給我的酒,便中招了。”
“你又為何要喝呢?”
這個問題冇辦法回答,陸與安隻能說道:“你聽我說,與寧,你手上那個新能源電池的項目威脅到了鐵水,所以洛珩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離間我們,把你逼走。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是不能上當!”
——是的,陸與安已經回過味來了。
洛珩這麼做,絕對不僅僅是為了張清然。畢竟,想要讓張清然離開陸與寧,他有很多種辦法。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是利用張清然挑撥他們兄弟兩個,讓光核陷入到困境之中,導致項目無法推進。
陸與寧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你是說,那天晚上,你說的所有話,都是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隨口亂說的?”
陸與安閉了閉眼睛。
……是嗎?顯然不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的肺腑之言,都是他所堅信的事實。
可他現在卻不得不對著陸與寧低頭。
光核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的弟弟必須儘快回到崗位上。陸與寧的地位不能太高,不能影響到他,但也絕對不可或缺。他是光核的大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