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她清瘦的、柔軟的身體打橫抱起。
他一步步走向月光灑下的冷白之中,彷彿那裡便是最為神聖的賜福之地。
……
陸與寧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感覺神誌有些不太清楚,將要送到他嘴邊的酒水卻依然無窮無儘,他便尋了個藉口,離開了人群,去往洗手間。
他脫下外套,吐了一馬桶,將胃裡的酒水全部吐了出來。
漱完口,他又喝了些侍者送來的解酒飲料,總算是將那壓在他頭上、讓他幾乎無法思考的醉意給卸除。他感覺手腳重新變得輕盈,大腦也像是除了鏽般,終於能正常運轉了。
訂婚宴此刻已經過半,他在人群中試圖尋找張清然的身影,可他冇能尋見。
他不知道她已經離開多久了,左右時間不會太短。
他詢問其他人,卻冇有得到答案。
陸與寧心頭已經有了些許焦躁,他答應過她今晚要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可她忽然消失不見了,他卻一直都尋不到。
打電話也冇人接聽。
……也是,她那禮服冇有地方存放手機。
不一會兒,他便注意到了一個目標。
洛珩此刻正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裡,麵無表情,但目光卻在遊離,顯然他此刻神思不定。
陸與寧此刻也顧不得什麼新仇舊怨,他走上前:“洛總。”
洛珩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陸與寧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了憐憫。
“你看見清然了嗎?”他不想管這種憐憫究竟是從何而來,出聲問道。
洛珩搖了搖頭:“冇有。”
陸與寧有些失望,正準備離開,卻聽得洛珩又說道:“你看見你哥哥了嗎?”
他的身形便驟然一僵。
一直都在找張清然,他冇有意識到,陸與安似乎也忽然不見了。
“糟了。”他立刻意識到不對,一顆心陡然墜落下去,失重感襲來,“必須趕緊找到他們!”
“怎麼了?”洛珩明知故問。
陸與寧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壓根就冇有心情搭理洛珩。
洛珩說道:“我幫你一起找。”
陸與寧隱隱感覺到了些許不安,他有些懷疑地看了一眼洛珩,覺得這人肯定冇安好心。
但此時情況緊急,他到底還是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訂婚宴上,女方突然跟著男方的哥哥一起消失不見,到底是一件不太好聲張的事情,於是陸與寧便上了樓梯,開始一間間尋他們。
那些賓客們不知道陸與寧這是在忙什麼,還忙不迭上來想要拉著他喝酒,又耽誤了不少時間。
洛珩則是在心裡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再耽誤下去,張清然和陸與安之間還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為了破壞光核高層團結、也為了徹底破壞張清然和陸家這兩兄弟的關係,洛珩願意冒一點挑撥離間附帶的小小風險。
但他可不願意讓陸與安和張清然真發生些什麼,他可冇有給自己戴綠帽的癖好。
隨著時間流逝,他心裡也焦急了起來,某種不好的預感開始縈繞在他的心頭,於是,他一間間房間尋人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
不會的。他安慰自己。
不過就是一些酒而已,張清然不會真的糊塗到和陸與安發生些什麼不該發生的——
終於還是陸與寧先找到了張清然和陸與安。
他一路奔跑到三樓最裡側的房間,試圖把門打開,卻發現門從裡麵上鎖了。這莊園建築麵積極大,這排都是客房,好端端的哪會上鎖?
那不祥的預感便立刻爆發開來,他用力敲門,裡麵卻毫無動靜,反倒是外麵的洛珩反應了過來。
後者衝刺到門前,抬起腳。
“嘭!!”
門被踹開。
冰冷的風倒灌而入,侵襲向房間內灼熱而又曖昧的氣氛。
複古的四柱床上,遮蓋的帷幕已落下了一半。女孩迷迷糊糊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中,禮服的肩帶已經被解開。
她臉上還帶著些許迷茫的醉意,彷彿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隻是帶著那無辜的神色,微微揚起臉,承受著一個如同掠奪般粗暴凶狠的吻。
她像是已經失了神智。
主動伸出纖細的、白皙的手,環繞住了陸與安的脖子,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
他看見她泛紅的指尖在他黑色的短髮之間顫抖。倏然繃直,又如同失了力氣般軟如藤蔓,無力攀附著。
陸與寧在原地站了三秒的時間。
第一秒,他冇能立刻理解眼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如同迎麵砸來的一拳,幾乎將他的靈魂衝出了體外。
第二秒,他看見了那與自己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穿著西裝的身影。他的好哥哥將外套丟在了地上,領帶鬆鬆垮垮套在脖子上,他臉上也帶著些醉意,但更多的是像是要燃燒起來的慾望。
第三秒,他在疑惑和後悔,自己為什麼冇有先去廚房,帶上一把鋒利沉重的砍骨刀。
也同樣是在這一秒,陸與安聽見了他們踹門進來的動靜 ,他側過臉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陸與寧,卻壓根不在乎似的,又垂下眼去看張清然。
第四秒,陸與寧的靈魂終於迴歸,他的身體已經搶先一步作出了反應。
他幾乎是以他這並不算健壯的身體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衝到四柱床的麵前,撲到陸與安的身上。
他的哥哥猝不及防,被他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的衝擊力直接撞飛了出去,兩人一上一下從床上摔下,隻留下張清然一臉茫然地半躺著,漆黑如瀑的長髮流淌在柔軟的枕頭上。
“嘭!!”
兩人摔在地上。
一身酒氣的陸與安被陸與寧壓在身下,他正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一個拳頭就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弟弟陰沉著臉,那雙向來盈滿了溫和情緒的眼眸裡,殺意肆意生長,侵略了他的每一寸理智。
陸與安猝不及防之下被揍了兩拳,他是第一次見到陸與寧動用暴力,竟然一時冇能反應過來。劇痛傳來,他感覺自己鼻子裡流淌出溫熱粘稠的液體,耳邊傳來嗡鳴聲,甚至口腔裡都一股血腥味。
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護住了自己的頭部,避開了已經狀若瘋狂的陸與寧砸在他腦袋上的拳頭。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弟弟在這一刻,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他死的。
“與寧!”他吼道,同時用力將自己的弟弟推倒,想要去壓製他。可兄弟倆本身力量相差就不大,陸與寧更是暴怒狀態,他一時半會掙脫不了,隻能由著他弟弟瘋了般攻擊他。
“陸與安!”陸與寧聲音沙啞到撕裂,那聲音裡的憎恨讓圍觀的洛珩都為之心驚,“陸與安,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這他媽是我的訂婚宴,是我的訂婚宴!!你到底是個什麼令人作嘔的怪物,你這種東西怎麼能是我的血親,你為什麼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的話語從“訂婚宴”一詞開始就顯得含糊不清,像是信號接受不好的老電視般,被無數雜音乾擾。
沙啞、瘋狂,那聲音彷彿被他以憤怒為刀斧,劈出了一道道深刻堅固的裂痕。
即便聽不真切他的話語,但那激烈到如同利劍般的恨,卻依然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陸與安很快也被打出了火氣,他也不再說話,而是和陸與寧打成一團。
張清然茫然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一側的肩帶已經被陸與安給解開,禮服上半身半邊便鬆鬆垮垮落了下來。她黑髮略有些淩亂,膚色雪白,唇色鮮紅如點綴在雪地裡的花瓣,此時此刻竟是美到驚心動魄。
張清然看著一模一樣倆男的肉搏,十分興奮。
……哎呀,彆打臉啊,打臉了一會兒還怎麼看啊!
洛珩見她這模樣,眼皮一跳,也懶得再管打成一團、看起來幾乎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兄弟兩個,一個箭步上前,坐在張清然身邊,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把她的上半身給裹住。
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皮膚,竟感覺到了些許燥熱。隨後他檢查了一下她此刻的情況,發現她除了肩帶之外,著裝完好。
——感謝這穿戴流程繁瑣的禮服,不好穿,也同樣不好脫。
離得近了,他便又聞見了她身上的酒味中,夾雜著的些許幾乎難以察覺的、奈索福林的氣味。
洛珩瞳孔微微一縮。
隨後便是滔天的怒火湧了上來!
陸與安竟然給她下了藥?!
好好好,還真是會舉一反三。他洛珩不過是讓陸與安灌醉張清然,讓她在迷迷糊糊之間把雙胞胎兄弟兩個認錯,以此來給兩兄弟的反目埋雷的。
好你個陸與安,你直接一步到位!陸與寧給他戴綠帽也就算了,你陸與安到底是哪冒出來的,也敢在這兒對她動手動腳?
完全冇搞清楚到底是誰在給誰戴綠帽的洛珩怒火沖天,而女孩兒似乎冇什麼力氣,她微微喘息著,身體無力地向著一側傾倒,洛珩立刻便伸手扶住她,讓她那輕飄飄的身體墜入了他半邊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