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智勇雙全的趙雲豈會如張飛般魯莽?二人強壓刀鋒上的殺氣,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卻始終不見趙雲入林。
實則趙雲是在等待——他看見涿縣城門洞開,張飛正策馬疾馳而來。
兄弟二人決定同時進林更有把握。張飛見狀暗讚子龍義氣,這是特地給他留了立功機會。
當趙雲與張飛在林中會合時,兩人周身真氣已然沸騰,蓄勢待發。
林中暗藏殺機,丈八蛇矛與亮銀槍同時泛起寒光,二人屏息凝神將感知擴至極限。
沙場宿將自非怯戰,林間兩道不遜於己的氣息若隱若現。若貿然策馬入林搜查,豈非正合伏兵之意?
若易地而處,麵對疾馳而來的敵將,當如何抉擇?要麼遠遁,要麼蓄勢待發。待敵將闖入埋伏圈,蓄謀已久的雷霆一擊轟然落下——
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殞命。
暮色中寒芒驟現,兩道蓄滿真氣的刀罡破林而出。顏良文醜心知此擊難建奇功,不過是為本陣撤退爭取須臾罷了。
前次試探便已知曉,雙方絕技僅在伯仲之間。但袁紹軍已現頹勢,能為主公贏得脫身時機亦是功德。
明公,敵軍早有防備......二將攙住咳血的袁紹,盔甲上沾染著暗紅血漬。冀州沃野千裡,何愁冇有捲土重來之日?
形勢危急,卻不失禮數。袁紹怔怔望著顏顏良文醜合力斬出的驚天一擊。
血色刀芒如殘月橫空,撕裂數丈林木,直逼剛入林中的張飛與趙雲。
二將身後戰場上,袁軍殘兵已紛紛棄械跪降。這景象令袁紹雙目赤紅,卻又無可奈何。
主公速退!顏良文醜急聲勸諫,若待趙雲張飛追至,末將恐難護主周全!
袁紹望著林外潰敗之景,心如死灰。他終於不再奢望那道血色刀芒能斬落敵將——三度交鋒,顏顏良文醜未嘗一勝。
眼下唯有自欺,稍慰愁腸。
此計本萬無一失,知者寥寥。張飛莽夫豈能識破?其中必有蹊蹺。袁紹暗自發狠:回冀州定要徹查!
麵對摧折林木的血色刀弧,張趙二將從容不迫。各蓄絕技迎擊——雖難獨力抵擋,但二人合力,不過舉手之勞。
張飛猛醒:敵將未見人影便施絕技,必是意在拖延!他陡然運起丹田之氣,雷霆吼聲再震山林:
無膽鼠輩又要竄逃!幽州大門常開,儘管多送些兵馬來!
“你那些算計你張爺爺我全知道!你嫉賢妒能,心胸狹窄,儘乾些上不得檯麵的勾當!”
“難怪連你手下的謀士都要反你!等你張爺爺養精蓄銳幾日,定要踏平冀州!”
張飛狂放的笑聲中透著幾分心虛,轉念便將責任全推到陳宮頭上——
這種耍心眼的伎倆,都是陳宮那廝教唆的!俺老張行事光明磊落,豈會如此?都怪陳宮!
待心頭那點愧疚散去,張飛與趙雲的雷霆合擊已轟然撞上那道數丈寬的赤紅刀芒。兩股巨力相擊,震波如潮水般擴散,四周林木應聲斷裂。
先前顏良文醜突襲時,遠程劈出的刀氣已掃倒數十棵大樹。此刻從高空俯瞰,整片森林彷彿被巨人用利刃劃出一道**的傷痕,滿地斷木揚起的沙塵遮天蔽日。
張飛的吼聲穿透煙塵,縱馬遠遁的袁紹聽得真切,霎時如遭雷擊——
並非因那雷鳴般的音量,而是這番話如鑰匙般解開了他心中鬱結:那莽夫竟說我麾下有人叛變?
馬背上的袁紹怔忡失神。以張飛這等莽漢的腦筋,絕無可能看破此計,定是有人泄密!知曉全盤計劃的唯有顏良文醜與謀士田豐,曹操一方僅知半數,斷不會清楚自己欲借涿縣兵馬暗算曹操......
顏良文醜的忠心毋庸置疑,若真存反心,當場斬了自己獻給劉玄豈非大功?如此想來——
“謀士背叛...”袁紹咀嚼著張飛的話,突然記起那莽夫素來口無遮攔。正如今日戰前,自己尚未出兵,張飛便嚷嚷著要送份“大禮”......
城頭一萬赤羽衛便是所謂的小禮,而趙雲突襲顯然是後續的大禮。
他們還假意勸我退兵饒命,若非袁某輕視敵情,早該在赤羽衛現身時警覺。如此看來,那滿口狂言的張飛倒是歪打正著?
袁紹忽然記起,帳下眾謀士都未能預見冀州隱患,唯獨田豐數日後獻上良策。若其才智當真遠超同僚,為何初次問計時未能即刻應答?
張飛那番話已在袁紹心底埋下疑種。此刻縱觀戰局,趙雲偷襲之舉證明遼西郡防務森嚴——曹操二十萬大軍壓境,玄菟國竟能分兵來攻?
當初斷言玄菟兵力空虛的正是田豐,這般巧合未免令人起疑。袁紹麵色變幻不定,雖需查證叛徒真偽,此刻卻非清算之時。
若田豐當真投敵,或歸順曹操,或依附劉玄。回冀州後需即刻探查曹軍戰況——若曹操取勝尚難定論;若曹軍亦敗,則田豐必是劉玄內應。
討劉盟主與副盟主同時中計,顯是劉玄報複。念及田豐可能毀其半生基業,袁紹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誅滅九族。
幽州這塊肥肉冇吃到不說,連冀州的兵馬糧草也全搭了進去。
袁紹雖得了冀州,卻隻剩個空殼,田豐的計謀讓他損兵折將,錢糧儘失。
辛苦積蓄半年,轉眼化為烏有,這般打擊,袁紹豈能接受?
涿縣城外,張飛與趙雲硬接顏良文醜的殺招後,未再追擊林中殘兵。
二人心知袁紹已被顏良文醜護走,趙雲反倒對張飛另眼相看。
二哥,你說方纔那話,袁紹會不會起疑?
趙雲雖行事正直,但對欲害己方的敵人從不留情。張飛那番直白話,他瞬間領會其中深意。
管那蠢貨信不信!指不定還有意外收穫。俺老張最煩暗地裡耍陰招的——要不是主公在玄菟國還屯著二十萬藍星軍......
那謀士的毒計險些讓咱兄弟折一個!袁紹剛愎自用,連陳宮這等人才都當無名小卒,出事必先懷疑自家人。
如今他大半家底葬送在咱們手裡,依他性子,定要找個替罪羊泄憤!
張飛越說越惱火。那些藏身幕後的謀士比明刀明槍更難對付,冷不丁就放暗箭,防不勝防。
趙雲輕拍照夜玉獅子,深以為然。亂世之中,往後更需時時警惕。
當二人抵擋顏良文醜時,赤血鐵騎已殺得那些妄想立功的新兵魂飛魄散。
戰局已定,林中伏兵見赤血軍紀律嚴明,紛紛歸順。荒野求生難以為繼,與其餓斃荒丘,不若投奔幽州以求溫飽。
城頭袁紹殘部三萬餘眾,在赤血鐵騎與城內赤羽衛聯合收編下儘數歸降。總計九萬降卒雖不及原二十萬之眾,卻也堪稱可觀。初始張飛僅率兩萬將士拒敵,趙雲援軍未至時,萬餘名赤羽衛死守防線。箭雨傾瀉間,袁軍折損數萬。
待趙雲奇兵突至,袁紹雖鳴鼓助威,終究難擋赤甲鋒芒。當袁軍驚覺紅袍將士已占優勢,方倉皇請降。此役赤血軍折損兩千,較前次戰役已屬輕微——蓋因敵軍陣列渙散,戰力平庸。
張飛令降卒飽餐以安其心。幽州糧倉充實,既有公孫舊儲,更得玄菟國糧秣支撐。戰報隨信呈遞陳宮,遼西郡近況亦在問詢之列。
廣陽郡府內,陳宮獨坐中堂執信凝眉。關羽死守玄菟國關隘的捷報與七萬赤血軍陣亡的噩耗同時抵至。先時低估曹操二十萬大軍進犯海陽之危,此刻捧讀戰報,悔愧交織,痛徹心扉。
由於長期以來的戰鬥,赤血軍憑藉以少勝多的戰績聞名,除了將領出眾的原因外。
赤血軍的強悍實力早已得到公認。
然而此戰卻因為己方的大意疏忽,未能充分探查曹操軍隊的真實戰力。
貿然將重任交給關羽,實屬陳宮的過失。
曹操軍隊展現出驚人戰力,關羽率領赤血軍死守海陽城,不僅無過,反而立下大功。
陳宮此刻對劉玄深感愧疚——劉玄向來愛兵如命,將整個幽州托付於他,自己卻因疏忽險些釀成大禍。雖然玄菟國未受實質損失,但陳宮仍覺難辭其咎。
儘管幽州確實無更多兵力支援遼西郡的關羽,但這隻是勇夫之策。身為謀士,當以智取勝。
既然已識破袁紹的計謀,隻需略施手段讓曹操知曉:袁紹此次攻打涿郡,不僅意在奪取公孫瓚控製的半個幽州,更暗藏謀害曹操之心。
曹操即便不會立刻退兵或**袁紹,至少會提防暗算。二人必將以大局為重——隻要曹操等袁紹正式攻打涿縣城後再進攻遼西郡,這段袁曹互相牽製的時間,足夠徐榮調遣藍星軍馳援海陽城。
自省中,陳宮突然察覺關鍵:此戰雖使赤血軍傷亡慘重,但曹操二十萬青州軍全軍覆冇,連精銳也折損殆儘。
曹操出身不及袁紹顯赫,全憑自身把握招降黃巾軍的機遇,才躋身頂級諸侯之列。此等人物,豈會意氣用事葬送多年積蓄的精銳?
陳宮絕不相信曹操攻打玄菟國會是衝動之舉。
(
曹操必然已得知風聲,出動二十萬大軍攻打玄菟國,顯然是為自身利益所謀。
絕無可能是為了替袁紹牽製玄菟國兵力這等荒謬理由。
陳宮暫且不論曹操攻玄菟的真實意圖——
他隻清楚一點:曹操竟不惜賠上全部兵馬,也要殲滅赤血軍。
莫非曹操戰場失控?若說是袁紹衝動尚有可信,但曹操絕無可能如此不智。
既要攻玄菟,又甘願葬送二十萬大軍,隻為剿滅赤血軍。
陳宮猛然醒悟——先前不解曹操何以采取同歸於儘的戰術,此刻終於明瞭。
袁紹的謀劃是待曹操攻至遼西郡時,涿縣趙張二將必有一人出兵馳援。
此舉根源在於袁紹誤判玄菟兵力不足,為確保其安危。
故斷定張飛趙雲必分兵救援,而曹操與袁紹顯然存在短暫同盟。
由此推之,曹操必是參照袁紹首次攻廣陽慘敗等前例,
認定玄菟兵員匱乏,內部空虛。
因此寧可玉石俱焚,也要拚光赤血軍。
待其重整兵馬再攻遼西郡時,陳宮卻生疑竇:曹操青兗兩州兵力合計
不足五十萬,今折損二十萬,去年征討主公時又損十萬,
如此僅剩二十萬可用之兵。
曹操斷定海陽城赤血軍即玄菟主力,
才選擇兌子戰術。但既知玄菟防務空虛,
何不直接率三十萬大軍碾壓海陽?
若八萬赤血軍正麵遭遇三十萬青州軍,必無生機。
兵力懸殊至此,戰局必將形成碾壓之勢。
凡未達武將境界者,即便精銳士卒亦難逃大規模戰損。
這就像一名身手敏捷的士兵,能以一敵二,甚至擊敗同階的兩三人。
然而當敵人突然增至十餘人,這名士兵再敏捷也難以招架密集圍攻,甚至連一個敵人都無法帶走。曹操不可能忽略這一點。
陳宮突然拍案,想到青州是曹操的地盤,而東萊郡的水路可直通遼東郡的遝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