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飛昇 796

殺人解封

明溪鎮內河網密集，幾條主街也沿著河道分佈，曲曲折折的百轉千回。

沿著主街行走，幾乎百步一景，千步一變，風景堪稱美妙多變，極得雅趣。

文閣便坐落在主街末段，斜對麵數十步外有一座石拱橋，橋上行人熙熙攘攘，為書鋪帶來不少客流。

趙升很快來到書鋪門前，邁步走入其中。

一進門，書鋪掌櫃的立即看見了他，連忙殷勤的繞出櫃檯，迎上前來：“早上聽到喜鵲喳喳直叫，還以為是什麼喜事呢，原來是趙公子來了。”

書鋪掌櫃相貌不俗，氣質儒雅，然而說起話來卻是滿滿商賈味，令人聽之不喜。

“我看公子紅光滿麵，看來身體已經大好。當真可喜可賀啊！”

趙升揮揮手，淡然說道：“陳掌櫃，在下今日前來，是想親自拜會陳老掌櫃，陳掌櫃可否代為通稟一聲。”

陳掌櫃一聽，神情驟變，猶豫了一下，才道：“他老人家身體有些不適，如今不便外人探視。趙公子不如改日吧。”

趙升眉頭微皺，但很快恢複平靜，微笑道：“無妨無妨，既然如此。過些時日，等到老掌櫃身子好些，我必攜厚禮登門拜訪。”

說著，他一拱手正要提出告辭。

突然這時，一個青衣漢子踉踉蹌蹌的闖進店裡，一進門便滿臉惶恐的大喊著：“不好了，老爺您快回去看看吧。”

陳掌櫃麵色一沉，說道：“何事如此驚慌？你慢點說。”

青衣漢子嚥了一口唾沫，哭喪著臉說道：“老…老太爺死了。您快——”

“什麼？！我爹死了！你再說一遍！”陳掌櫃臉色大變，急切的高聲追問。

“是…是，不久前，俺們發現老太爺書房大開，俺覺得奇怪就走進去一看，卻…卻發現老太爺已經冇氣了。”青衣漢子戰戰兢兢的說了一遍。

陳掌櫃麵色蒼白，聽完便一聲不吭的衝出門外，快步向府裡走去。

趙升見狀，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陳府就在河對麵，穿過石拱橋，冇走半裡地就到了。

趙升走到陳府門外時，府裡已是一片驚慌。

陳掌櫃剛回來，府內眾人立刻有了主心骨，紛紛簇擁著老爺，往書房走去。

趙升輕鬆進了府內，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不久後，眾人穿過院門，來到一間精緻典雅的書房前，房門此時大開。

陳掌櫃吩咐眾人待在外麵，自己走了進去。

趙升正要跟進去，卻被下人發現，立即上前阻止：“喂，你是什麼人？快走，這裡不是你看熱鬨的地方。”

趙升不願與下人糾纏，隻說自己是陳掌櫃的老朋友，今日知悉老太爺身故，特地跟來陳府，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的地方。

下人如何理會，隻管一個勁的往外趕人。

趙升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僅僅一眼，那人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原地，額頭冷汗直流。

接著，趙升越過此人，大步走進書房，中間愣是冇認敢上前阻攔。

一進書房，見的書房裡異常整潔，不像是凶殺現場，兩麵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線裝書，而在角落裡的博古架上也擺置著七八樣古物，玉印，銅器，墨雕等等不一而足。

在書桌後方，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半靠在椅背上，臉色慘白無一絲血色，兩隻死魚眼直直望向前方，似乎正在凝視著什麼。

此刻，陳掌櫃神情悲慼，正彎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老人鼻端下方，反覆試探氣息。

趙升見狀，沉聲說道：“老太爺已經仙逝，陳掌櫃請節哀！”

說話間，他環顧整個書房，視線很快落在書桌後的牆壁上麵，那裡有一處長方形淺色痕跡，好像之前懸掛過一副畫。

陳掌櫃聞聲驚醒，顫顫巍巍的站直身體，望向趙升悲慼的說道：“讓趙公子見笑了。家父向來身體健朗，冇想到去世得如此…如此突然！我要處理家父後事，趙公子請自便。”

“且慢！在下覺得老太爺死的蹊蹺，你冇發現書房裡少了幾樣東西嗎？”趙升說完，伸手指了指陳掌櫃身後。

陳掌櫃聞言，連忙扭頭看向身後，當看到牆上空空如也時，頓時臉色大變。

“不對，這裡曾經掛著一副黃泉彼岸圖。它現在冇了，說明有人取走了它。侍書，還不滾進來！”

陳掌櫃驚怒交加的一聲大喝後，就見青衣漢子匆匆跑進來，神情無比慌張失措。

陳掌櫃麵色鐵青，喝問道：“我問你，之前有冇有人進過書房？”

“老…老爺，俺也不知道啊！俺發現老太爺不好後，馬上跑來喊老爺。俺走後有冇有人進來過，俺俺不知道！”

趙升目光一閃，突然指著牆壁，插話道：“你在發現老太爺冇氣時，掛在牆上那副畫還在…或不在？”

青衣漢子看向掛畫的牆壁，猶豫了一下後，重重點了點頭：“俺一進門就發現彼岸圖冇了，當時俺還奇怪，畢竟彼岸圖是老太爺生前最喜愛的古畫，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冇了呢。”

聽到這裡，陳掌櫃神情大變。

趙升眉梢微挑，立即衝陳掌櫃說道：“看來事情很明顯了，老太爺分明是被人殺死的。凶殺的目的就是那張黃泉彼岸圖。”

陳掌櫃搖了搖頭，突然咬牙切齒道：“不光是彼岸圖。書房裡還少了幾樣古玩。”

恢複冷靜後，陳掌櫃立刻發現了書房裡很不對勁，博古架上少了三樣古玩。

就在這時，一個相貌清秀的女子匆匆進了書房。

清秀女子一進來，便結結巴巴的說道：“老爺，我有事要說，老太爺死前曾與一名書生相處過。我曾經進房送過茶水，見過那書生一麵。”

趙升眼前一亮，立即問道：“快說，那書生長得什麼模樣？”

清秀女子思索了一下後，斷斷續續的形容其書生的相貌體態。

陳掌櫃越聽表情越凶狠，兩隻眼睛怒得冒火。

趙升卻越聽越覺熟悉，很快想到了在十王廟偶有的那個年輕書生。

緊接著，他有記起秦廟祝也曾提過那個書生。

此時回想起來，趙升越發感覺那個書生非常神秘，恐怕並非泛泛之輩。

他為何取走黃泉彼岸圖？

還有被帶走的幾樣古物，莫非也是類似“明月還照盞”的仙界奇物。

趙升思緒如潮，陡然彷彿想到了什麼，連忙問道：“陳掌櫃，敢問那副黃泉彼岸圖出自何人之手？”

陳掌櫃麵色陰沉：“彼岸圖乃家父生前摯友李執親手所畫。李執臨死前，將此畫贈予家父。從那以後，此畫就掛在書房一直冇有摘下來過。”

趙升心中一動，又問：“十王廟內的地獄眾生圖，莫非也是李執所畫？”

“不錯！李執乃畫中聖手，此人耗費十年光陰才畫完十副地獄眾生圖。畫完後就因精氣神枯竭，得了一場大病，最終不治身亡。”陳掌櫃心裡雖說煩亂憤怒，但卻耐著性子說道。

說完，陳掌櫃衝趙升拱手行禮，悲憤道：“陳某多謝公子之前提醒。現在我要馬上報官，無瑕顧及其他。趙公子請回吧，陳某改日必定登門道謝。”

“陳掌櫃節哀順變，如今找到凶手纔是最緊要之事。告辭！”

趙升辭彆陳掌櫃，很快離開了陳府。

他回府冇有，而是在鎮裡漫無目的的走著，邊走邊記下沿途建築與街道，也包括看到的每一個人都相貌身態。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下午，直到夕陽西下，他已經逛遍了整個明溪鎮。

踏著最後的夕陽，趙升步履蹣跚的回到趙府，匆匆吃過晚飯後，立即返回臥室，很快睡去。

這具肉身實在虛弱，僅僅逛完鎮子就已經筋疲力儘，耗儘了全部精力。

“明日”如期而至！

一睜眼，眼前還是過去熟悉的場景。

趙升從床上坐起，接著喚醒女童，吩咐她準備飯菜。

不久後，他依舊與“父母”吃了一餐飯，並用同樣的話術將二老打發走。

接下來，趙升喝退陳三，獨自出了門，直奔十萬廟而去。

半個時辰後，趙升匆匆進了廟門，環目一掃，發現廟裡香客寥寥幾人，有些冷清。

“冇在？又或現在還冇來？”趙升收回目光，不禁暗暗思索。

不用懷疑，他的目標正是那個年輕書生。

趙升冇在門口多待，當即走進廟裡，幾步邁入西殿裡麵。

再入神殿，他的注意力，依然很快被地獄眾生圖吸引過去。

仔細打量著這副刀山地獄圖，越發感覺其栩栩如生，眾生遍體鱗傷，哀嚎慟哭，卻不得不攀爬刀山，渴望早日脫離地獄。

看著看著，趙升突然目光一凝，視線定在了眾生圖的左下角。

“咦，這裡不對！”

凝望著那個掛在刀刃上的痛苦身影，儘管麵容隱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

然而他百分百肯定，就在“昨天”，這副眾生圖上絕對冇有這樣一個痛苦身影。

換句話說，僅僅一天不見，眾生圖中居然憑空多出一隻“鬼”來。

趙升眸光爆閃，隱隱感覺自己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此密隱藏極深，若非機緣巧合，幾乎無人能察覺到地獄眾生圖的蹊蹺。

趙升仔細打量著眼前眾生圖，再三辨認後，確定畫中確實多了一隻“鬼”。

那麼問題來了，這隻“鬼”為何會突然出現，它又意味著什麼？

趙升心念急轉，陡然轉身走出神殿，很快又進了東麵神殿。

冇過一會兒，他又走出東殿，向著其他八座神殿走去。

在其他幾座神殿裡麵，他發現有數副地獄眾生圖中也多了一隻或兩隻“鬼”。

等進入最後一座神殿後，“新鬼”數量已達五指之數。

就在趙升不斷進出各個閻王殿之時，一個年輕書生出現在廟門外。

此人抬頭望向匾額，看了一會兒後，收回目光邁步走進廟內。

一進廟內，年輕書生無視其他，直接走向後院。

隻是在來到第三重院落的時候，恰巧遇見了正從神殿走出的趙升。

於是乎，一日之隔，二人再次撞了個照麵。

趙升一見此人，不由心頭一凜，搶先拱手道：“在下趙公著，見過這位兄台！”

年輕書生停下腳步，麵帶笑意的拱手還禮道：“小可林恒，見過趙公子。”

趙升視線落在對方頭頂的四方巾上，慢吞吞的說道：“恒，常也。常為長生久駐。道友起了一個好名字啊！”

話音剛落，林恒臉上笑意頓止，後退兩步後，望著趙升頭上的帽子，麵無表情的問道：“本尊自問冇有露出任何破綻，你為何能一眼看穿本尊偽裝。”

趙升笑道：“哈哈，巧言詐語而已，趙某也冇想到道友竟然痛快承認了。”

林恒麵色一黑，頓時有些惱怒，正要動手。

趙升瞧著不對勁，急忙說道：“道友且慢動手。在下並無惡意，隻是想與道友結盟罷了。畢竟能早早來到十王廟這裡的，都是聰慧絕頂之輩。在下向來願意和聰明人合作。”

林恒聽完心中一動，臉上表情緩和不少，心中殺意大大減少。

聰明人之間無需多言，兩人十分清楚在這未知凶險之地，彼此合作遠遠強過一見麵就分生死。

接下來，一切順理成章！

三言兩語之下，趙升與林恒二人就決定暫時結盟。

既然已經結盟，林恒倒也乾脆，很快邀請趙升一起去拜見本廟廟祝。

半個時辰後，二人拜彆廟祝，向廟外走去。

當走到第二重院落的時候，趙升眸光一閃，忽然開口道：“林兄，你看那邊。”

林恒聞聲望去，看到一位鬥笠客正在走向一座閻王殿。

“趙兄，你以為…？”林恒若有所思的看了過來。

趙升微微頷首，低聲說道：“十有八九！”

“殺了？”

“你來？我來？”

林恒略一思索，忽然神秘一笑：“你來吧！之後會有不小驚喜！”

趙升聞言若有所悟，瞬間意識到對方手上已經沾了血，同時也發現了什麼。

究竟是什麼驚喜呢？

趙升一邊思索著，一邊跟在鬥笠後麵進了神殿。

十息不到，他步伐輕快的走出神殿，神情竟有些驚喜。

林恒見趙升回來，含笑道：“道友也感覺到了？”

趙升點點頭，緩緩伸出右手，手掌如刀，驀地一斬而出。

嗤拉一聲，地麵瞬間多了一道三指深的長長刀痕。

趙升也冇想到，殺死一名仙墟客竟能解封一絲自身意誌。

如此一來，他之前的推演幾乎大半成空。

如果有人發現了殺人解封的秘密，明溪鎮註定會掀起一場慘烈廝殺。

殺到最後，隻剩下最後一人纔會“停止”這輪殺戮，重新陷入無限輪迴。

直到新一批仙墟客入場，廝殺又會重演。

如此一輪又一輪的無限循環，一個無敵“怪物”終將誕生。除非它能逃離這片“地獄”。

想到這裡，趙升隱隱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