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站在珠簾外,腳步被瞬間釘住,身影被光影切割得有些模糊。
他看到爾晴跪在皇帝腳邊,仰著頭,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側臉線條精緻得驚人,頰邊泛著異常的紅暈,眼神慌亂如水。
而皇上握著她的手腕,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曖昧至極!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和旖旎。
一瞬間,傅恒覺得彷彿有一桶冰水從他頭頂狠狠澆下,帶著徹骨的寒意。
果然,這一世她所有的改變都是假的。
說什麼放下執念,說什麼不想嫁他,全是騙人的!她是以退為進,她真正的目標從來是龍椅上的人。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
爾晴滿眼瘋狂,笑得撕心裂肺,她背叛我,肚子裡懷了龍種。
傅恒拳頭在袖下死死攥緊,指甲深掐入掌心,用劇烈的疼痛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目光卻銳利如冰錐,死死釘在爾晴身上,彷彿要將她刺穿。
皇上因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微微蹙眉,不悅地掃了傅恒一眼,但握著爾晴的手並未立刻鬆開,神色莫測。
爾晴被傅恒那熟悉的冰冷目光看得抿緊了唇,下意識地想要掙脫皇上的手,卻被攥得更緊。
就在這時,皇後溫和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從外麵傳來:“皇上,畫取來了……嗯?傅恒,你愣在那裡做什麼?”
皇後和捧著畫的魏瓔珞已經走到了暖閣門口。
電光火石間,傅恒猛地清醒過來。
絕不能讓姐姐看到這混亂的一幕,絕不能讓她知道爾晴的企圖和皇上的……意動。
傅恒咬牙幾個大步衝上前,也顧不得君臣禮儀,一把狠狠攥住爾晴的另一隻胳膊,猛地將她從皇上身邊扯了起來。
巨大的力道讓爾晴痛呼一聲,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看皇後快進來了,皇上收斂了臉上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帝王深沉的威儀,隻是目光掃過傅恒緊抓著爾晴的手時,依舊帶著不悅的寒意。
皇後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皇帝袍子上的水漬,又看到爾晴臉色蒼白地被傅恒抓著胳膊,秀眉微蹙:“這是怎麼了?”
爾晴垂下頭,不敢言語。
皇上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波瀾:“無事,朕不小心打翻了茶盞。”
他輕描淡寫,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
“臣看爾晴剛剛差點摔倒,一時失禮。”傅恒垂眸,輕輕鬆開手上的力道。
爾晴立馬掙脫,站起身,溫順的行禮道謝,冇有揭穿他的謊言。
皇後的目光在皇上、傅恒和爾晴之間轉了一圈,她心思細膩,如何感覺不到這屋內詭異的氣氛?
她按下疑慮,溫和道:“茶盞翻了?可燙著了?爾晴,你怎麼當的差?”
後一句帶上了些許責備。
“奴婢失職,請娘娘責罰。”爾晴低聲應道,隻想儘快逃離。
“罷了,”皇後襬擺手,終究心軟,“皇上,龍袍濕了,需得儘快更換,以免著涼。李玉!”
她揚聲喚來隨侍太監,“快伺候皇上去偏殿更衣。”
“嗻。”李玉連忙上前。
皇上站起身,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爾晴。
傅恒見狀,心中一緊。
果然,皇上彷彿隨口一般吩咐道:“皇後,你不是常說爾晴最是細緻妥帖嗎,讓她也過來。”
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皇後微愣,很快溫和笑著安排爾晴跟上。
傅恒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下頜線繃得極緊。
爾晴心中不安,不敢看任何人,低著頭,跟在皇上和李玉身後走向偏殿。
經過傅恒身邊時,她能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視線,如芒在背。
皇後看著丈夫離去的身影,笑容帶上一絲苦澀失落。
皇上對爾晴似乎起了不同尋常的心思。
那瓔珞呢?皇上之前不是還對瓔珞頗有興趣嗎?為何轉眼又……
皇後的情緒很快便被慣有的溫婉和理智壓下。
帝王之心,本就如此,她早已學會不去強求。
或許……這樣也好?
若皇上心思轉到爾晴身上,那傅恒和瓔珞,是否就有了可能?
她暗自歎了口氣,將這些複雜的思緒掩藏得很好。
她身後的魏瓔珞眸子掃向傅恒,他時不時看向門口,緊繃的下頜線透著忍耐的怒氣。
進來這麼久,他一眼都冇有看她。
……
偏殿內,氣氛依舊緊繃。
李玉熟練地替皇上更換濕掉的龍袍。爾晴則垂首站在一旁,捧著乾淨的常服配飾,極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皇上展開手臂,由著李玉伺候,目光卻始終落在爾晴身上,帶著玩味。“方纔的膽子,這會兒倒縮回去了?”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爾晴心臟一縮,低聲道:“奴婢愚鈍,請皇上恕罪。”
“恕罪?”皇上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朕看你不像愚鈍,倒像是心思活絡得很。”
爾晴咬緊下唇,不敢接話。
李玉替皇上穿好中衣,退後一步,準備接過爾晴手上的常服。
皇上卻擺了擺手:“李玉,你先出去候著。”
李玉一愣,立刻躬身:“嗻。”
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輕響讓爾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偏殿內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彷彿變得更加粘稠。
皇上並未立刻讓她上前,反而自己踱步到她麵前,停下。
他比她高許多,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他冇有碰她,隻是用目光細細描摹著她低垂的眉眼,挺翹的鼻尖,微微泛白的唇瓣。
“告訴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費這番周折,你想要什麼?恩寵?位份?”
他的目光在她優美的脖頸曲線和微微起伏的胸脯前掃過,意圖若隱若現,“朕可以給你。”
爾晴的後背滲出冷汗。
帝王出乎意料的直白。
她知道他想聽見什麼。
可她不想說。
爾晴抬起眼簾,目光落在他帶著興味的眼神,聲音清晰:“皇上,奴婢彆無他求。隻是聽聞祖父近日身體微恙,奴婢心中實在憂慮,懇請皇上開恩,準奴婢出宮一日,回府探望祖父。”
她說完,立刻深深低下頭去。
皇上明顯愣住了。
他預想了種種可能。
嬌羞承恩、趁機求賞、甚至為剛纔傅恒的失態求情……
唯獨冇想到,她在他明顯流露出興趣和允諾之後,提出的竟是這樣煞風景的請求?
出宮探親?
在她麵前,皇恩浩蕩彷彿比不上她回家看祖父。
方纔那點旖旎曖昧的心思,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七七八八。
皇上的臉色沉靜下來,眸中翻滾的興味逐漸被看不透的帝王心思所取代。
他盯著爾晴低垂的頭頂,看了幾息。
殿內靜得可怕。
“準了。”半晌,他吐出兩個字,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
爾晴心中巨石落地,連忙跪下:“謝皇上恩典!”
皇上不再看她,轉身自己利落地套上外袍,繫好釦子,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漠疏離:“起來吧。朕還有政務,不必跟來了。”
說完,他大步走向殿門,推開,徑直離開,冇有再看爾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