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下意識地猛地將爾晴往假山更深的陰影裡一推,自己也緊貼上去。
原本就狹窄的空間更是擁擠不堪,兩人身體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起伏和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
外麵的說笑聲越來越近。
“快彆說了,趕緊把東西送去,晚了管事嬤嬤又要罵了……”
“知道啦,哎,你聽說了嗎?魏瓔珞……”
“噓!慎刑司的事也敢議論,不要命啦!”
竊竊私語聲就在假山外不遠處停留了一下,又漸漸遠去。
在這短暫而漫長的時間裡,假山縫隙內,空氣凝固得嚇人。
兩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極致的安靜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傅恒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的身軀有多麼柔軟,淡淡的馨香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爾晴手腕被粗糙發繩勒的發痛,發頂灼熱的呼吸更讓人厭煩。
終於,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傅恒不知道為什麼,冇有立刻鬆開她。
爾晴卻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她在他耳邊低聲清晰地說道:“傅恒大人,我不會嫁給你的。”
傅恒猛地回神,低頭看著懷中的爾晴,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他刻意忽略掉心底那一絲異樣,語氣充滿嘲諷:“欲擒故縱?換新把戲了?若是不想嫁給我,宮裡怎麼會有昨夜我們私會的謠言!”
他認定是她散播謠言,逼他就範。
爾晴隻覺得無比疲倦,連解釋都顯得多餘。
“宮中人多眼雜,太醫院值班的太醫、藥童那麼多,被一兩個人看見,傳來傳去變了樣,很正常。”
她頓了頓,試探著安慰:“你放心,等風頭過去,等你娶了魏瓔珞,這些謠言自然就散了。”
“你!”他眼神更冷,壓低聲音怒道:“你明明知道瓔珞現在被皇上看上!被你陷害,被定罪了,我怎麼可能娶得到她。”
爾晴徹底失去了耐心,跟一個被偏見和憤怒衝昏頭腦的人,無話可說。
她被他捆在身後的手腕,暗中用力,藉著背後一塊尖銳石頭的棱角,狠狠地摩擦著那根紅色的發繩!
粗糙的石棱割破了她的手腕皮膚,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但她咬緊牙關,繼續用力!
嗤啦!
一聲輕微的斷裂聲。
發繩應聲而斷。
爾晴猛地掙脫開來,不顧手腕上鮮血和疼痛,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了緊貼著她的傅恒。
傅恒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假山上,悶哼一聲。
爾晴立馬從他身側的縫隙裡逃開。
站在假山外,她回頭看著傅恒,眼底帶著冰冷的怒氣。
額前散亂的青絲被晚風吹起。
“傅恒,”她直呼其名,聲音冷得像冰,“你想救你的魏瓔珞,就去找出不是她詛咒高貴妃的證據!而不是像個瘋子一樣在這裡為難我一個不相乾的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撿起剛剛散落的醫書,轉身離開。
傅恒怔怔地看著她滴血的手腕。
他的目光一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根已經斷裂的紅色發繩。
鬼使神差地,在爾晴轉身離去的那一刻,他彎腰,撿起了那截斷繩。
......
爾晴揉著發痛的手腕,快步走在宮道上。
她刻意避開了人多的大路,選擇了一條靠近禦花園邊緣、相對僻靜的小徑,隻想悄無聲息地溜回去。
卻事與願違。
小徑儘頭,連接著一處小巧玲瓏的漢白玉亭子,四周栽種著繁茂的西府海棠,此時夜色中也能看見花開正盛,如雲似霞。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甜香,也吹動了亭子四周為了遮擋傍晚微風而垂下的輕紗帳幔。
隱約可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正獨自坐在石凳上。
是皇上。
爾晴心中一凜,立刻低下頭,加快腳步。
她此刻狼狽不堪,手腕隱痛,心神未定,絕不想和皇上有任何照麵。
可是,那細微的腳步聲和衣裙窸窣聲,在寂靜的傍晚還是顯得過於清晰了。
皇上緩緩轉過頭來。
夕陽的金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他的目光放在那個那個纖細身影上。
“站住。”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爾晴腳步一僵,隻得停下,轉身,深深福禮:“皇上萬福金安。奴婢不知皇上在此,驚擾聖駕,請皇上恕罪。”
她將受傷的手腕下意識地往袖子裡縮了縮,頭垂得更低。
皇上冇有立刻叫她起身,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爾晴穿著深色的宮裝,髮髻因方纔的掙紮略顯鬆散,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更襯得那段脖頸白皙纖細。
她低著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瓣。
昨日她暈倒在他懷中的柔軟觸感,那縷若有似無的幽香再次浮現。
“抬起頭來。”皇上命令道。
爾晴不得不抬起頭,目光卻依舊恭敬地垂著,不與他對視。
皇上目光掃過她的臉,最終落在她右手手腕上。
一抹刺眼的紅痕隱約可見。
“手怎麼了?”他問,語氣平淡。
“回皇上,不小心…劃了一下,不礙事。”爾晴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過來。”皇上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進亭子。
爾晴不敢違抗,隻得一步步挪進亭子。
亭子裡一個大理石桌,幾方石凳。
桌上擺著一壺酒,一隻白玉杯。
海棠的花香和酒香混合在一起,縈繞在鼻尖,帳幔被風吹得輕輕拂動。
皇上指了指身邊的石凳:“坐下。”
“奴婢不敢。”爾晴低聲拒絕。
“朕讓你坐。”皇帝的語氣加重了一絲。
爾晴隻得側身坐下,身體繃得筆直,儘可能離他遠一些。
皇上突然傾身,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溫熱而有力,帶著常年握筆習武形成的薄繭,觸碰到她破皮的傷口時,爾晴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攥住。
“這就是你說的不礙事?”皇上看著那圈明顯的紅痕和幾處破皮滲血的地方,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