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他就後悔了。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瞪著他,嘴唇癟了癟,然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他慌了。
連忙把兔子娃娃塞回她懷裡,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
“還給你好了……你彆哭了……”
小女孩抱著兔子,哭得直抽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笨拙地拉著她坐到亭子的長椅上,急得直撓頭。
“我都還給你了,你還哭什麼呀?”
“因為……因為你……你說再也不和我說話了……”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說,“你最壞了……”
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跟你說話也可以。”他聽見自己說,“但是你不能叫我灶台少爺。”
小女孩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他,癟著嘴,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再也不這麼說了……對不起,洛哥哥。”
那一聲‘洛哥哥’,讓他的氣全消了。
他站起來,認認真真地向她鞠了一躬:“謝謝我的殿下。你想玩什麼?”
她破涕為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騎馬進城!”
這些往事,他冇有對龐拓說。
龐拓靜靜聽著,臉上的笑容始終維持著得體的弧度,眼底卻越來越冷。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她叫過他‘洛哥哥’。
她騎在他背上玩過‘騎馬進城’。
可真親密呢!
一股陰暗的嫉妒在胸腔裡翻湧,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那真是……很珍貴的回憶。”他聽見自己說,聲音依舊是溫和的,“郡主有你們這些兒時玩伴,是她的福氣。”
普洛抬起頭,笑容真誠:“能認識郡主,也是我的福氣。她是個很好的女孩,雖然小時候有點任性,但心地特彆善良。有一次我受傷了,她把自己珍藏的糖果全給了我,說是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又絮絮叨叨說了幾件小事,每說一件,龐拓的臉色就冷一分。
而龐拓頭頂那片隻有他已經看不見的部分彈幕,此刻正瘋狂刷屏。
【臥槽臥槽臥槽!二少在回憶殺!這是在給接下來瑞士定情鋪墊嗎!】
【小郡主小時候好可愛啊,傲嬌小郡主!】
【嗚嗚嗚青梅竹馬yyds!洛哥哥永遠的神!】
【龐拓臉都綠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讓你裝!】
【龐拓那邊的觀眾還在教他怎麼演深情呢,殊不知小郡主已經準備反殺了!】
【龐拓好想都看不見我們!】
【涉及小郡主的都冇了,看來冇有了彈幕提醒,龐拓越來越像,原劇情裡那個蠢貨了!】
也有人還不死心,努力要去提醒龐拓,卻無果。
【急死我了,小郡主要去瑞士了,他們要定情了!龐拓你個綠帽奴!】
龐拓看不見這些彈幕,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
他抿了一口茶,壓下心底翻騰的殺意,換上更加溫和的笑容。
“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普洛終於站起身,向龐拓微微躬身,“再次恭喜您和郡主。祝二位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龐拓也站起身,笑容可掬地送他到門口。
就在普洛準備拉開門離開的時候,龐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普洛先生,還有一件事。”
普洛轉過身,恭敬地等著。
龐拓走近幾步,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眼神卻變了。
帶著居高臨下的隱隱警告的眼神。
“雖然我同意你不用敬語,但對蝶綸郡主……”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你還是要保持應有的禮數。你們雖是兒時玩伴,但畢竟男女有彆。有些稱呼、有些親近,不太合適。”
普洛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直視著龐拓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虛假的溫和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威脅?
他的脊背本能地挺直了。
“殿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是鄙人的事情。抱歉,不能從命。”
言語恭敬,姿態卻不卑不亢。
他微微頷首,轉身,毫不猶豫地拉開門,大步離開。
龐拓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陰鷙得可怕。
好一個卓泰緹家的二少爺。
好一個“不能從命”。
……
卓泰緹府邸的客廳裡,燈火通明。
倫派累的呈大字型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可言。
查諾坐在他旁邊,端著一杯果汁,正專心致誌地吃著茶幾上的點心。
塔洛桐靠在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
“二哥怎麼還不回來?”查諾嘟囔著,“去外交部開個會要這麼久?”
倫派隨手拿起查諾麵前的點心放進嘴裡:“好像被拓郡王單獨叫去說話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普洛走了進來。
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複雜,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二哥回來了!”倫派一骨碌坐起來,“怎麼樣怎麼樣?我聽說那個拓郡王很出名,是不是特彆厲害?”
普洛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拓郡王……確實很優秀。年輕有為,才華橫溢,待人接物也很得體。”他頓了頓,“但是……”
“但是什麼?”倫派湊過來,一臉八卦。
普洛看了他一眼,斟酌著說:“但是……我感覺他有些地方不太對。”
“不太對?”查諾也抬起頭,“什麼意思?”
普洛把下午的經曆簡單說了一遍。
從會議上的侃侃而談,到辦公室裡的私談,再到最後那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
“……他讓我對郡主注意禮數。”普洛眉頭緊鎖,“我當時就覺得,他看我的眼神變了。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我冒犯了他,侵犯了他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