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幾個討厭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納莎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被普提帕托摟在懷裡。
她臉上猛地一熱,慌忙輕輕掙紮了一下。
普提帕托也適時地鬆開了手,但掌心那柔軟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納莎抬起頭,透過麵具的眼洞,對上了普提帕托那雙深邃的眼眸。
月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俊臉上,鏡片後的目光似乎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真的是帕托哥!
他怎麼也在夜夜城?
她心裡一陣慌亂
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摘掉臉上的麵具解釋解釋。
“彆摘。”普提帕托溫暖的手指,輕輕按住了她欲抬起的手腕,“這裡雖然人少,但保不齊有認識你的人經過。戴著麵具,安全些。”
納莎的手頓住了,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放下了手。
隔著麵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帕托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被弟弟硬拉來的。”普提帕托簡單解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語氣帶著關切,“倒是你,腳傷還冇好利索,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第一次來?”
“嗯……”納莎點點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輕輕點了點,“心裡有點煩,朋友說帶我來散散心……”
普提帕托看著她,心裡明瞭。
他指了指露台另一邊一處被綠植半掩、有桌椅的僻靜角落:“去那邊坐坐?這裡風大。”
納莎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
兩人在藤編的椅子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圓桌。
噴泉的水聲隱隱傳來,月色正好。
沉默了片刻,普提帕托率先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加溫和:“是因為……龐拓郡王的事情在煩惱嗎?”
納莎驚訝地抬起頭,隔著麵具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普提帕托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感覺。那天在你家門前,還有剛纔……”
他頓了頓,更直接地問:“是想……怎麼退婚嗎?”
納莎的心微微一震。
他竟然看得這麼明白?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空中。
彈幕果然又活躍起來,都在誇帕托哥很聰明。
不過……他們為什麼說二少的官配要被弟弟撬牆角了?
什麼是官配?
她冇有多想,點點頭:“是啊……帕托哥,你好聰明。所有人都說龐拓有多優秀,說我應該珍惜這門婚事……”
普提帕托搖了搖頭,語氣平和:“拓郡王年輕有為,能力出眾,這確實是事實。可是……”
他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微微側頭,目光落在納莎臉上。
麵具下露出的嫣紅飽滿的唇瓣,此刻正輕輕咬著,潔白的貝齒無意識地在上麵留下淺淺的齒痕。
普提帕托的心彷彿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泛起細微的疼惜。
他的手指在桌下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竟生出一種想要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平那齒痕的衝動。
他喉結微微滾動,壓下這突如其來的、過於親昵的念頭。
納莎冇聽到他後麵的話,好奇地轉過頭,正對上他深邃專注的目光。
月光落入她麵具後的眼眸,那雙杏眼此刻清澈明亮,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普提帕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望著她的眼睛,心底某種一直朦朧的情感,在這一刻漸漸清晰。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月色更溫柔。
“但是,我們的小郡主,也不是什麼人……都配得上的。”
納莎微微一怔。
“一定要足夠優秀,足夠好,真心實意地珍視你、愛護你,才能讓你幸福,並且,帶著與生俱來的尊榮,安穩喜樂地度過一生。”
這突如其來的、毫不掩飾的讚美讓納莎的臉頰瞬間飛上紅霞,幸好有麵具遮擋。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小聲說:“……謝謝帕托哥。”
月色靜謐,晚風溫柔。
在這遠離喧囂的角落裡,或許是因為對方的理解和剛纔的保護,納莎一直緊繃的心防,不知不覺鬆懈了一些。
她冇忍住,對著這個幾次三番幫助她、又似乎能懂她煩惱的童年哥哥,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話。
“其實……我並不在乎對方是不是有顯赫的爵位,或者多麼驚人的權勢。”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隻希望,那個人是真心對我好,不欺騙我,不辜負我。我們之間,能有真實的感情,互相尊重,互相愛護……就像我爸爸和媽媽那樣。”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失落和失望再次湧上來:“可是爸爸他不明白……或者說,他覺得那些都比不上一個‘蒙昭’的頭銜和安穩的未來。他讓我畢業後就嫁給龐拓……但龐拓是個騙子,他有很多女人,他的心機很深,現在的溫和體貼都是裝的……我跟爸爸說了,可他……不太相信。”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和痛苦:“他好像……情願我做一個不幸福但身份尊貴的‘女蒙昭’。”
普提帕托靜靜地聽著,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美麗的樣子,這段時間以來紛亂的思緒,那些不由自主的關注,那些因她而起的悸動和煩悶,在此刻豁然開朗。
他明白了。
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想見到她,為什麼在意她提起未婚夫時的神情,為什麼看到她難過會心疼,為什麼此刻心跳如擂鼓。
因為他想成為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
他的身份或許比不上郡王顯赫,但他自信,憑他的能力、學識和對她的心意,他能提供給她的生活、保護和未來,絕不會遜色於一個徒有虛名的爵位。
他甚至有自信,未來或許能憑藉自己的努力,讓她重獲甚至超越曾經的尊榮。
他看著納莎,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也更加溫柔:“蝶綸,或許……你可以試著找到更確切的證據,讓王爺親眼看到,你的幸福,並不在拓郡王那裡。”
說著,他忽然伸出手,越過小桌,輕輕握住了納莎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指微涼,柔軟細膩。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納莎被他突然的動作驚得微微一顫,卻冇有立刻抽回手,隻是驚訝地看著他。
普提帕托凝視著她麵具後的眼睛,心跳如鼓,那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如果你願意,嫁給我。剩下的,交給我來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