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姨!”納莎打斷她,無奈又堅定,“不是因為任何人。我厭惡龐拓,僅僅是因為他是龐拓,是因為他做的那些事,他包藏的禍心。這與帕托醫生,與任何其他人都無關。我隻是,不能接受我的未來,我的婚姻,是建立在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和利用之上。我不能接受我珍視的一切,未來可能因為我的錯誤選擇而陷入危險!”
她的眼神清澈而決絕,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珍看著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她從小照顧納莎,視如己出,深知解除婚約的艱難和可能帶來的風暴。
但納莎已經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側過身,將被子拉高了一些,聲音悶悶地傳來:“珍姨,我累了,想睡一會兒。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珍看著她單薄倔強的背影,所有勸說的話都哽在喉嚨裡。
她知道郡主的脾氣,外表溫軟,內心卻極有主見,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隻能默默地擦掉眼淚,替納莎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
……
納莎本來隻是想逃避珍姨的勸說,可身體太過還是沉沉睡去。
等她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燈打開著。
珍姨不在病房,看時間,應該是去醫院的食堂拿飯去了。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重新拿起那本詩集,就著燈光看著,偶爾抬頭,目光會掃過空中那些隻有她能看見的、不斷滾動的文字。
與白天普提帕托醫生在場時,那些彈幕瘋狂刷屏不同,此刻關於她這邊的彈幕數量少了很多。
【小郡主看起來好疲憊,要好好休息啊。】
【龐拓那邊好像急瘋了,在檳城到處找人,電話打到王府也打不通。】
【(語氣興奮):對對對!我想給他劇透小郡主回國了,但好像被遮蔽了!他看不見關於小郡主行蹤的關鍵彈幕!】
【活該!讓他急!看他那張故作深情的臉扭曲就爽!】
【小郡主乾得漂亮!遠離渣男,保平安!】
【不過龐拓現在還是有點能量的,小郡主還是要小心。】
【希望小郡主能順利退婚!】
……
納莎看著這些彈幕,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來金手指確實在起作用,至少遮蔽了龐拓通過彈幕獲取她行蹤的渠道。
看不到關鍵資訊,那個依靠彈幕指點江山的穿越者,想必此刻正像無頭蒼蠅一樣焦慮憤怒吧?
想到這裡,她心裡泛起快意。
不過她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讓龐拓暫時失去對她的掌控,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她開始冷靜地梳理那個記憶中關於龐拓發跡的關鍵節點。
他前期雖然偽裝得很好,靠著外表和浪漫體貼,在瑞士外交圈和一些風月場所有了不少紅顏知己和人脈,但真正讓他權勢飛速膨脹的轉折點,是即將到來的日內瓦會議。
記憶中,他正是在那次會議上大放異彩,為泰國爭取到了一些有利條款,從而深得國王賞識。
回國後,他與她完婚,藉著阿倫德王府的勢力,迅速躋身權力核心,為國王出謀劃策,逐漸架空甚至取代了她父親的地位。
等到他羽翼豐滿,便撕下所有偽裝,開始肆無忌憚地排除異己,包括害死卓泰緹家的幾位少爺,最終甚至覬覦王座。
現在,婚回國,隻要能解除婚約,等於可以直接砍斷了他的第二個跳板。
那麼,如果還能想辦法乾擾甚至破壞他在日內瓦會議上的表現呢?
納莎的眼神變得越發堅定起來。
係統說過,她的能力可以讓她與涉及自身的彈幕進行有限交流,並且隻要讓龐拓一次次失敗倒黴,他能看到的彈幕就會越來越少,力量也會越來越弱……
或許,她可以從這個方向努力?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著書頁時……
頭頂的燈光,連同床頭那盞唯一亮著的檯燈,瞬間熄滅了!
整個病房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啊!”納莎短促地驚叫了一聲,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黑暗!
又是黑暗!
小時候,她有一次和洛哥哥一起玩。
被頑皮的他帶到了一個廢棄的小房子。
洛哥哥想跟她玩捉迷藏,趁她不注意跑了出去,還把門帶上了。
那房子冇有窗戶,門一關,便是徹底的黑暗。
就在她嚇得大哭時,黑暗幾條蛇窸窸窣窣的出現……
她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從那以後,她對完全黑暗的環境有了陰影。
“不……不要……珍姨!珍姨!”她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成一團,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洛哥哥?珍姨你在哪裡!快回來!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我要回家!爸爸……我要回家!嗚嗚嗚……”
病房門外,走廊上應急燈的光芒微弱地透進來一些,映出門外一個模糊的身影。
瑪諾緹悄悄拉下這個病房電閘開關、又反鎖了房門。
她聽著裡麵傳來的驚恐的哭聲,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這就怕了?
瑪諾緹心裡冷笑。
帕托哥正在做手術,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那個老仆人也被我騙到遠處的雜物間關起來了。
看你這副樣子,還不連夜嚇得滾出醫院?
最好再也不敢靠近帕托哥!’
她滿意地拍了拍手,轉身離開了。
她打算回去就向父親和塔瓦帕羅家的長輩們哭訴,說普提帕托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不僅羞辱她,還要把她趕出醫院。
她相信,疼愛她的長輩們一定會向卓泰緹家施壓,讓帕托哥來哄她、向她道歉!
至於那個女人?
哼,最好識相點自己消失!
病房內,納莎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
被子裡的空氣變得稀薄,但她不敢探出頭。
極致的黑暗讓她產生各種可怕的聯想,童年那條蛇冰涼滑膩的觸感彷彿纏上腳踝。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了。
砰!
是門被踢開的聲音!
病房門被大力推開,走廊上昏暗的應急燈光,灑入間,勾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輪廓。
那身影冇有絲毫猶豫,直奔床邊。
納莎完全顧不上分辨是誰,也顧不上什麼禮儀矜持,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嗚……珍姨……我好怕……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要回家……帶我回家……”她哭喊著,一頭紮進來人的懷裡,雙臂緊緊環抱住對方勁瘦的腰身。
滿是淚痕的臉深深埋進對方胸膛,哭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