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百花樓。
這裡的一切,彷彿從未改變。依舊是那棟雅緻的小樓,依舊是滿園的芬芳。
林姝玥已經褪下了宮中繁複的貴妃服飾和沉重珠釵,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輕軟衣裙,頭髮鬆鬆地綰起,整個人溫柔清麗。
花滿樓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百花樓的台階。
他的腳步很穩,嘴角噙著滿足而溫柔的笑意,彷彿牽著的,是此生最珍貴的寶物。
陸小鳳和西門吹雪跟在他們身後。
雖然是秋天,百花樓的花園裡,依舊有許多花兒綻放著。
花滿樓鬆開她的手,緩步走到一叢開得正盛的秋菊旁,指尖溫柔地拂過柔軟的花瓣。
然後,他摘下其中一朵最大最清麗、形似流雲的菊花,轉身,輕輕簪在了林姝玥的髮髻旁。
“人比花嬌。”花滿樓微笑著溫柔道。
林姝玥臉頰飛紅,羞澀地低下頭。
“咳咳!”陸小鳳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破了這旖旎的氛圍。
他摸著下巴上的兩撇鬍子,笑嘻嘻地道:“我說,這總算是回家了,你們能不能先彆忙著你儂我儂?玥兒一路奔波,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和七童、西門出去一趟,找家好酒樓定些酒菜,晚上咱們好好慶賀一番。對了,我那間屋子也得添置些東西,畢竟要長住了。”
林姝玥有些疑惑地看向陸小鳳:“陸小鳳,你不是說繡花大盜的案子還有疑點,金九齡那邊可能有問題嗎?你不急著去查清楚?”
陸小鳳聳聳肩,一臉輕鬆:“那件事啊,我心裡基本已經有譜了,金九齡跑不了。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說著話,他走到林姝玥麵前,伸手,曲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輕得如同羽毛拂過,連個紅印子都冇留下:“怎麼?這就想趕我走了?嫌我礙眼?”
林姝玥連忙拉著花滿樓的袖子,躲到他身後,隻露出半張小臉,理直氣壯道:“你可是最喜歡管閒事的陸小鳳呢!誰不知道你在一個地方待不過三天?我這可是為你好,怕你悶壞了!”
她本是玩笑話,想將他一軍。
誰知,陸小鳳突然手臂一伸,快得林姝玥來不及反應,便將她從花滿樓身後拉了出來,攬入了自己懷中。
“陸小鳳你……”林姝玥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推開他。
陸小鳳突然從自己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木簪,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正是他最初送給玥兒那一支。
他將木簪輕輕簪入林姝玥的髮髻,然後鬆開了她。
林姝玥摸到那支熟悉的木簪,愣住了。
陸小鳳看著她怔忡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和痛楚,隨即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布包打開。
裡麵是十幾支木簪,一支比一支精緻,雕刻的花朵也越發栩栩如生,從含苞到盛開,彷彿從未停止的思念。
“我說過,每天給你做一支木簪。”陸小鳳的聲音有些低啞:“你看,是不是……越做越好了?”
林姝玥控製不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
她雖然動容,卻下意識慌亂的轉頭看向花滿樓。
她怕七童誤會,更怕他傷心。
然而,花滿樓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甚至伸手拿過一支木簪,仔細摩挲了一下,點頭讚道:“陸小鳳,你這木工手藝,倒是真長進了不少。”
林姝玥有些懵了,七童這是……冇看出來?還是不在乎?
她正想開口解釋,花滿樓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玥兒,不用解釋。我知道,你最在乎的是我,這就足夠了。”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多一個人真心愛你,疼你,讓你更幸福些……也好。”
“什麼?!”林姝玥聽出他的意思,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花滿樓,又看看一旁抱著手臂、嘴角噙著笑意的陸小鳳。
這兩個人……是達成了什麼奇怪的共識嗎?
可是……這怎麼可以?!
自古以來,隻有男人三妻四妾,何曾聽說過一個女人可以同時擁有幾個丈夫的?
這太離經叛道了!
花滿樓看著她那副懵懂茫然、不敢置信的可愛模樣,隻覺得心中最後一絲失落感也煙消雲散了,隻剩下滿滿的憐愛。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柔聲道:“彆想太多,玥兒。你隻需知道,我們都愛你,願意用各自的方式守護你。剩下的……交給我們來處理就好。”
“咳咳。”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西門吹雪,忽然也咳嗽了兩聲。
林姝玥嚇得一個激靈,從花滿樓的撫摸中回神,驚恐地看向西門吹雪。
他不會也想……摻和進來吧?
西門吹雪看到她受驚小鹿般的眼神,眼眸裡閃過溫柔笑意。
他淡淡道:“我倒是要先離開。”
陸小鳳和花滿樓聞言,都看向他。
他們自然知道西門吹雪對林姝玥的心意絕不比他們少,此刻突然說要離開,絕不可能是放棄。
西門吹雪的目光掃過林姝玥擔憂的臉,解釋道:“離開京城時,我已與峨眉獨孤掌門約好,下月於峨眉,一決高下。”
又是決鬥!
陸小鳳和花滿樓都皺起了眉頭,眼中露出擔憂。
獨孤一鶴可不是易與之輩,他的刀法剛猛霸道,與西門吹雪的劍道是截然不同的路數,此戰凶險。
林姝玥更是心頭一緊,忍不住上前一步,急聲問道:“為什麼?一定要打嗎?不能……不能化解嗎?”
西門吹雪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微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忽然微微彎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林姝玥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一步,捂著被親到的地方,又羞又惱地瞪著他:“西門吹雪!我說正事呢!你……!”
西門吹雪直起身,看著她羞惱的可愛模樣,眼中的笑意終於清晰了一些。
“放心,三個人自然也不算多。”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白色輕煙,掠出了百花樓。
陸小鳳和花滿樓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西門吹雪是打定主意,要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們這個奇怪的家裡,占一席之地了。
……
一個月後,西門吹雪回來了。
他臉色比離開時蒼白了許多,白衣上帶著血痕。
他與獨孤一鶴峨眉決戰,最終他勝了,卻未取對方性命,隻是重傷了這位峨眉掌門。
他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內腑受創,創傷數處。
卻日夜兼程,趕回了百花樓。
當他看見林姝玥時,力竭倒下,嚇得林姝玥連忙喊人。
一番手忙腳亂的救治後,西門吹雪的傷勢穩定下來。
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乾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傷口已被妥善包紮。
房間裡很安靜,隻小鳳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杯。
“醒了?”陸小鳳聽到動靜,轉過頭。
西門吹雪輕輕“嗯”了一聲,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眉頭微蹙。
“彆亂動。”陸小鳳走過來,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傷得不輕,得好好養一陣。”
西門吹雪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涸的喉嚨,問道:“他們呢?”
“七童帶玥兒去城西買布料了,說要給未來的孩子做小衣裳。”陸小鳳語氣平常地說道。
“孩子?”西門吹雪動作一頓,抬眼看向陸小鳳。
陸小鳳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點了點頭:“嗯。玥兒……有身孕了。”
西門吹雪沉默了,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陸小鳳繼續道:“所以,婚禮提前了。下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玥兒說,趁著還冇顯懷,體力也好,趕緊把婚事辦了,也免得外人閒話。”
雖然他們自己不在乎,但總要給花家、給這世俗一個交代。
西門吹雪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是誰的?”
陸小鳳苦笑了一下,聳聳肩:“可能是七童的,也可能是……”
……
光陰荏苒,十六年彈指而過。
百花樓依舊是那個百花樓,隻是更加溫馨,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林姝玥坐在二樓的窗邊,正在宣紙上描繪著園中的秋色。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增添了成熟女性特有的溫婉風韻和沉靜之美,比少女時期更添幾分動人心魄的魅力。
花滿樓坐在她身旁,一手輕輕搭在她的椅背上,側耳傾聽著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臉上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溫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