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正好。
就在陸小鳳和花滿樓走過一個繁華的街角,準備轉入另一條巷子時,陸小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街角一家首飾鋪子前,正站著兩個年輕女子,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挑選著什麼。
其中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的紅衫,背影俏麗,烏髮如雲,隻看背影便覺是個美人。
另一個則穿著鵝黃色的衫裙,透著一股嬌俏活潑的氣息。
陸小鳳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個紅衫女子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是薛冰!
他心中有些驚訝和煩躁。
自從上次在森林裡,他讓薛家的車伕把被點穴的薛冰送回去之後,就再未去找過她。
他以為薛家的老太太,應該明白他的意思,會好好約束管教這個脾氣火爆的孫女,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讓她再出來。
可她怎麼會出現在山西?
而且看樣子,還頗為悠閒。
正在試戴一支珠釵的薛冰,下意識地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
薛冰先是驚喜,很快又被洶湧而來的怒氣和幽怨所取代。
她手裡攥緊那支珠釵,指節都微微發白。
整個人這樣死死地盯著陸小鳳。
她旁邊那個穿著鵝黃衫裙的少女也好奇地轉過頭來。這女子容貌嬌豔明媚,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動,帶著幾分驕縱。
她看看薛冰,又看看不遠處的陸小鳳和花滿樓,臉上露出好奇探究的神色,湊近薛冰低聲問了句什麼。
但薛冰似乎完全沉浸在複雜的情緒裡,冇有回答她。
花滿樓雖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陸小鳳氣息的變化。
“可是看見了認識的人?”
陸小鳳一言難儘道:“薛冰在這邊。”
花滿樓微微側首,溫聲道:“她或許是專程來找你的。你過去看看吧。”
他知道陸小鳳此刻並不想麵對,但於情於理,都不能視而不見。
陸小鳳什麼時候又是講情理的。
他滿心都是林姝玥的下落和安全,哪有心思應付薛冰?
更何況,薛冰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驕縱霸道,佔有慾強。
他實在不想再去牽扯。
他下意識地就想拉著花滿樓轉身,打算悄悄離開,避開這個麻煩。
然而,他視線掃過薛冰和她身旁那個黃衫少女的裙襬下方時,動作猛地僵住!
陽光透過街邊的屋簷,兩人微微提起的裙角下露出一雙鞋。
那是兩雙極其精緻的紅色繡花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紅色鞋麵上,都繡著一個栩栩如生的貓頭鷹!
紅鞋子!繡著貓頭鷹的紅鞋子!
陸小鳳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眼神銳利如刀。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幾段資訊。
他之前曾托六扇門的朋友金九齡,幫忙調查那個在月圓之夜出冇、售賣毒栗子的神秘老婆婆。
金九齡回信中提及,前兩年每到月圓之夜,各地確實發生過數起離奇命案,死者皆是暴斃於路上,皆為劇毒所致。
而最一致的線索,便是死者身邊或手中,都散落著一些未曾吃完的糖炒栗子。
其中一位中毒稍淺的鏢師張放,在臨死前曾斷斷續續說出過兩句話:“是……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她……每到月圓……就想殺人……”
陸小鳳行走江湖多年,見聞廣博,立刻就知道金九齡所說的熊姥姥是何方神聖!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老婆婆,而是江湖中一個極其神秘的高手——公孫蘭!
她同時還是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
身份變幻莫測,行蹤詭秘難尋。
而最關鍵的是,據他所知,這位公孫蘭,正是紅鞋子的首領。
紅鞋子的標誌,是成員所穿繡著貓頭鷹的紅色繡花鞋。
薛冰……是紅鞋子的人?!
這個認知讓陸小鳳心中劇震!
他一直以為薛冰隻是神鎮薛家嬌生慣養、脾氣有些驕縱的大小姐,雖然武功不錯,但從未將她與那個神秘莫測、行事狠辣的紅鞋子組織聯絡起來!
如果薛冰是紅鞋子的成員,那她出現在山西
公孫蘭很可能就在附近!
如果……如果能找到公孫蘭,那殺害桃源村農婦夫婦的真凶也就找到了!
林姝玥當時那麼堅決地要離開桃源村,不就是為了找到凶手,給恩人一個交代嗎?
如果他能把凶手帶回去,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他對花滿樓低聲道:“花滿樓,我們過去。有些事……需要問問清楚。”
他冇有詳細解釋,但花滿樓立刻感知到了他語氣中的鄭重。
花滿樓雖不明所以,但信任陸小鳳的判斷,點了點頭,與他一同朝著首飾鋪前的兩位女子走去。
薛冰見陸小鳳不僅冇走,反而主動走了過來,眼中的怨氣稍減,但臉上的神色依舊彆扭,扭過頭不去看他,隻是用眼角餘光瞟著。
陸小鳳走到近前,臉上已經掛起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語氣也放得柔和了許多:“薛大小姐,好久不見。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巧啊。”
他本就擅長應付女人,尤其是對薛冰的脾氣摸得很準,幾句話遞過去,薛冰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旁邊那個黃衫少女見氣氛緩和,立刻又活潑起來。
一雙眼睛好奇地在陸小鳳和花滿樓身上打轉,最後落在陸小鳳那兩撇修剪得整整齊齊、像眉毛一樣的鬍子上,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你們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陸小鳳和花滿樓吧?你果然有四條眉毛!真是有趣!”
她又轉向花滿樓,語氣帶著驚歎和天真,“花公子,你真的是瞎子嗎?可是……你的眼睛看起來很漂亮啊,一點也不像看不見的樣子。”
陸小鳳和花滿樓都笑了笑,客氣地應道:“姑娘客氣了。”
陸小鳳順勢問道:“還未請教這位姑娘芳名?看著有些麵善。”
那黃衫少女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股驕矜之色,脆生生道:“我姓林。”
姓林!
陸小鳳和花滿樓兩人都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再次仔細打量起這個少女。
陸小鳳越看越覺得,這少女的眉眼,似乎真的與林姝玥有幾分隱約的相似之處,隻是氣質截然不同。
林姝玥是清麗脫俗中帶著溫婉堅韌,而這少女則是明媚張揚中透著驕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