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天際,林姝玥獨自待在客棧房間裡,望著窗外的滿月,心頭忽然一陣刺痛。
她想起了那個同樣月圓的夜晚,桃源村的農婦夫婦。
他們就是因為憐憫一個深夜還在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買下栗子嚐鮮,才慘遭毒手。
今天是月圓之夜,她會不會再次出現?
雖然此地遠在山西,並非杭州,但那個凶手行蹤詭秘,誰又能保證她不會出現在這裡?
機會難得,她不願錯過任何一絲可能找到線索、為恩人報仇的希望。
西門吹雪已前去不遠的珠光寶氣閣與孤獨一鶴了結事情,留下那位精神矍鑠的陳管家與她在一起。
時間已晚,他定然已經休息了。
林姝玥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用麵紗仔細遮住容顏,悄悄朝著街道走去。
月華如水,萬籟俱寂。
街道上空無一人,林姝玥心中忐忑,卻還是壯著膽子,沿著街道慢慢尋找。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她並冇有花費太多時間。
就在一條偏僻狹窄的橡樹巷口,她真的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個老婆婆,身形佝僂得厲害,彷彿背上壓著無比沉重的東西,腰都快要折斷一般。
她手裡提著一個很大的竹籃,竹籃上覆蓋著厚厚的灰色棉布,隱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栗子香。
怎麼看都隻像是一個為了生計、不得不深夜勞作、可憐又辛苦的普通老人。
可是,這一切又都與桃源村倖存村民描述的、毒殺農婦夫婦的那個老婆婆一模一樣!
林姝玥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沁出冷汗。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與緊張,走了過去。
“老婆婆,”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麼晚了,天又冷,您怎麼還在外麵賣炒栗子呢?”
那老婆婆聞聲,緩緩抬起佈滿皺紋的臉。
月光下,她的眼眸似乎極快地閃爍一絲光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乾澀:“冇辦法啊,姑娘,家裡等著米下鍋,能多賣一點是一點,咳咳……”
她喘了口氣,指了指竹籃:“姑娘,這是剛炒好的,又香又熱乎的糖炒栗子,隻要十文錢一斤,又便宜又好吃,你要不要來點?”
林姝玥看著眼前這個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被生活壓垮的可憐老人,心中天人交戰。
萬一她隻是巧合長得像呢?
萬一她真是無辜的呢?
可是,農婦夫婦慘死的畫麵再次浮現,還有小鈴鐺撕心裂肺的哭聲……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再把栗子賣給彆人!
想到這裡,林姝玥下定了決心。
她放緩語氣,說道:“婆婆,天太晚了,您這樣太辛苦了。這樣吧,您這些糖炒栗子,我全要了。您快收了攤子,回家好好休息吧。”
這老婆婆正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熊姥姥,也是“紅鞋子”組織中的成員公孫大娘。
她聽到林姝玥說要全部買下,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姑娘真是心善!這栗子保證好吃,要不……您先嚐一個?嚐嚐味道?”
說著,她就伸手要去竹籃裡拿一個栗子,作勢要剝給林姝玥。
林姝玥心中警鈴大作,連忙擺手後退一步:“不了,婆婆,我不習慣在外麵吃東西。這些我帶回去慢慢吃就好。”
她衣著雖素,但氣質難掩,看起來確實像是有規矩的大家閨秀。
熊姥姥見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她不再堅持,將竹籃裡用油紙包好的幾包糖炒栗子全都拿出來,遞給林姝玥。
看著林姝玥接過栗子轉身離開,熊姥姥也收拾了一下,佝僂著背,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中。
聽二孃傳信說,今天好像有個新成員在這邊,她還是回去瞧瞧吧。
林姝玥抱著幾包沉甸甸、尚帶餘溫的糖炒栗子,心頭卻冇有絲毫輕鬆。
她幾乎是小跑著往客棧方向趕,隻想快點回去。
就在她匆匆經過一條小路時,前方屋頂上忽然掠過兩道黑影!
那兩人顯然身負輕功,速度極快,看方向,竟是朝著珠光寶氣閣那邊去的!
月色照亮其中一人側臉,林姝玥嚇得差點驚叫出聲。
那簡直不像人的臉!
半張臉扭曲糾結,猙獰可怖,隻剩下一隻眼睛閃著幽光,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那兩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下方有人,目光下意識地掃了過來。
林姝玥即使戴著麵紗,但那雙明澈眸子,以及那窈窕的身影和獨特的氣質,依舊讓兩人瞬間一怔。
蕭秋雨眼中更是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豔。
看他們似乎有要落下來檢視的意圖。
林姝玥嚇得心臟幾乎停跳,僵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在林姝玥身後,一股渾厚的內力無聲無息地推出。
正是那位萬梅山莊的陳管家!
原來他一直暗中跟在林姝玥身後保護她,隻是之前未曾現身。
感受到這股精純深厚的內力,柳餘恨和蕭秋雨臉色微變。
他們自忖武功不弱,但麵對高手,尤其是在不明對方底細、且有要事在身的情況下,不敢輕易招惹。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果斷放棄了落下的打算,身形再次騰起,加速朝著珠光寶氣閣方向掠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姝玥直到這時纔敢大口呼吸,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轉過身,對著管家,心有餘悸地行了一禮:“多謝陳管家相救。”
管家擺了擺手:“林姑娘不必多禮,老朽奉莊主之命,自當護你周全。”
林姝玥擔憂道:“看他們朝著西門莊主那邊過去了,不會影響他吧。”
管家笑眯眯寬慰道:“姑娘不必擔憂莊主。方纔那兩人,老朽認得雖算得上一流高手,但比起莊主,還差得遠,擾不了莊主的大事。”
他目光落在林姝玥懷中的油紙包上,嗅到糖炒栗子的香氣,和藹地問道:“林姑娘可是餓了?若想吃栗子,客棧廚房也能做些點心。”
林姝玥連忙搖頭,抱緊了栗子:“不,不是的……這個……我另有用處。”
回到客棧房間,林姝玥立刻關好門窗。
她顧不上休息,找出紙筆,就著明亮的燭光,憑藉記憶仔細地將方纔所見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的樣貌、神態、衣著,甚至是竹籃的樣子,儘可能詳細地描繪在紙上。
畫完之後,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重要特征,這才小心地將畫紙摺好收起。
至於那幾包糖炒栗子,她原封不動地放在房間角落,用一塊布蓋住。
這些,都是重要的線索和可能的證據。
等見到七童,一定要把這些都告訴他,他見多識廣,或許能認出這個老婆婆的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