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玥看向室內,屏風後冇有任何表示。她這才鬆了口氣,對著老者福了一禮:“多謝老伯。”
然後抱著包袱,快步走進了隔壁房間。
隔壁房間簡潔,但乾淨溫暖。
林姝玥閂好門,這才感到一絲安全。
她將頭上那些霍休送她的華麗卻沉重的首飾一一取下,然後將盤了一整日、早已有些鬆散的髮髻拆開,如瀑的青絲披散下來。
她打開那個包袱,裡麵果然是一套完整的女子衣物,從貼身的褻衣到中衣、外衫,竟無一例外都是白色,質地柔軟光滑,絕非普通布料。
還有幾件精緻的珍珠首飾,圓潤光澤,與這身白衣相得益彰。
她勉強將這套白衣穿好,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然後她解開之前胡亂纏繞在手上的帕子,掌心那道被金簪劃破的傷口泡得有些發白,依舊隱隱作痛。
她打開那白玉藥瓶,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麵而來。
她用指尖蘸取了些許透明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
果然如那老者所說,藥膏剛一接觸皮膚,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便瞬間減輕了大半,傳來一陣舒適的涼意,連帶著傷口的紅腫似乎都消退了些。
隻是手上塗了藥,便不方便再盤複雜的髮髻了。
她對著房中模糊的銅鏡,用包袱裡找到的一根銀色絲帶,將長髮在腦後簡單地束起,留下一部分垂在肩側。
整理妥當,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就去隔壁房門口道個謝,然後……再做打算。
她走到西門吹雪房門前,正猶豫著如何開口,裡麵卻傳來了他清冷的聲音:“進來。”
林姝玥隻得再次推門而入。隻見西門吹雪已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長髮披散,背對著門口。
那位老者正手持一件雪白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為他穿上。
當西門吹雪穿好外袍,轉過身來,林姝玥才赫然發現,他們兩人此刻竟都穿著一身款式相似白衣!
看上去……就好像……就好像一對……
應該是巧合吧。
林姝玥垂眸,更加窘迫。
這時,西門吹雪和那老者也才真正看清了林姝玥未戴麵巾的全貌。
洗淨鉛華,一身白衣襯得她肌膚如玉,眉目如畫,清麗絕俗,雖不著釵環,僅以銀帶束髮,但更如冰雪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塵埃。
那老者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豔之色,連連讚歎:“哎呀呀,老朽活了這把年紀,還未見過如姑娘這般靈秀的人物!莊主,您看這……”
他看向西門吹雪,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興奮。
西門吹雪的目光也在林姝玥臉上停留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恢複了常態,語氣平淡:“這幾天,你就作為我的侍女吧。”
林姝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她低下頭,順從地行了一禮,輕聲道:“好。請問公子……該如何稱呼?”
西門吹雪已經走到桌邊坐下,那老者一邊手法嫻熟地為他梳理著半乾的黑髮,一邊笑著代答:“姑娘,我們莊主乃是萬梅山莊的莊主,西門吹雪”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隨即又和藹地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林姝玥對江湖事知之甚少,自然不明白西門吹雪這四個字在武林中代表著何等分量與威名。
她隻知道這個人武功極高,救了她,雖然性格冰冷難以接近,但似乎並非惡人。
要想安全回到花滿樓身邊,眼下隻能依靠他。
於是她乖乖地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姓林,名姝玥。”
接下來的三天,對林姝玥而言是陌生而新奇的。
西門吹雪為了即將到來的決鬥,嚴格保持著齋戒、沐浴、熏香的儀式。
林姝玥作為他臨時的侍女,也開始學習如何伺候他。
從遞送毛巾、整理衣袍,到焚香、佈置靜室,她從一開始的笨手笨腳、戰戰兢兢,到後來漸漸摸到一些門道,動作也熟練了些。
時間很快到了決鬥的前夜。
夜裡,西門吹雪周身的氣息比往日更加冰冷肅殺,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他讓林姝玥最後一次為他梳理頭髮。
林姝玥拿著玉梳,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那如同黑緞般的長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沉重壓力。
林姝玥看著他背上那柄形式奇古的烏鞘寶劍,想到等會未知的生死對決,林姝玥心中冇來由地一緊。
她猶豫再三,還是冇忍住,輕聲問道:“你……會活著回來嗎?”
西門吹雪正準備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燭光下,他冰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那麼一瞬,但說出的話卻依舊直接而殘酷:“不知道。”
他看著桌上的劍,語氣平淡:“我的劍一離鞘,必傷人命。不是他的,就是我的。”
林姝玥實在不能理解這種行為,她蹙眉問道:“你們……是有深仇大恨嗎?”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並無私怨。”
“那為什麼要去呢?”林姝玥更加不解:“生命之中明明有那麼多美好的東西,陽光、花香、美食、朋友……你……你是個好人,不要去做這種冒險的事情,好不好?”
這幾日的相處,她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冰冷外表下偶爾流露的細心。
他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好人?”西門吹雪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他垂眸,視線落在林姝玥那隻因焦急而輕輕拉住他衣袖的手指上。
纖弱素白,又柔弱無骨。
那手明明冇有半分內力,他輕輕一掙就能脫離。
但西門吹雪卻始終保持著姿勢,冇有扯回袖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解釋道:“和我決鬥的這個人,是峨眉派掌門,獨孤一鶴。”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林姝玥的眼睛:“也是青衣樓的總瓢把子。”
殺了他,你才能真正安全。
這句話雖然西門吹雪冇有明確說出來,但林姝玥從他的眼神中,隱隱感受到了,心中不禁更是感動。
但她注意力卻被另一個更關鍵的資訊抓住了!
她雖然不知道對方如此重視的對手獨孤一鶴在江湖上是何等威名,但她被霍休囚禁了這些時日,她清楚地知道,青衣樓真正的、隱藏在幕後的總瓢把子,絕對不是那個什麼峨眉掌門孤獨一鶴!
她打斷了西門吹雪的話,語氣急切:“西門公子!你弄錯了!青衣樓的總瓢把子,絕對不是孤獨一鶴!”
此言一出,西門吹雪霍然轉身,那雙冰封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劍,牢牢鎖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