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雖低,但在這寂靜的林中,林姝玥卻聽得清清楚楚。
偷人二字,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裡!
她想起昨夜的荒唐,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林姝玥瞬間臉蛋緋紅,眼眶盈滿了淚水,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可她生性怯懦,少與外人接觸,又不熟悉眼前這個言語輕佻的男人。
她不敢反駁,隻能默默地轉過身,想從另一個方向離開,不想再看他一眼。
陸小鳳覺得還不如對方打他一耳光,或者罵他大混蛋呢。
對方雙眼含淚,他瞬間心頭一跳,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他連忙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手足無措地跟上去,想要解釋:“誒,姑娘,你彆誤會,我那個他口無遮攔,我……”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咕咕’聲,從林姝玥的肚子傳了出來。
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林姝玥的腳步瞬間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從耳根到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從昨天傍晚到現在,滴水未進,又經曆了那麼多折騰,早已是饑腸轆轆。
陸小鳳看著她羞澀無措、連纖細脖頸都泛著粉紅的模樣,隻覺得這女子連尷尬都美得驚心動魄。
他連忙從自己隨身的包袱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大麪餅,笑著遞過去:“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林姝玥看著那塊看起來有些乾硬粗糙的麪餅,猶豫了一下。
腹中的饑餓感最終戰勝了羞怯和戒備。
她聲音細若蚊蚋:“謝謝公子。”
然後伸出冇受傷的手接過了那塊比她臉還大的餅子。
同時還不忘記將自己發間碧玉簪子拔了下來,遞向陸小鳳,小聲道謝:“這個……給公子,當作報酬。”
陸小鳳看著她明明不敢看自己,卻倔強地舉著簪子的樣子,不由得失笑。
這女子,除了有一張美麗的臉之外,居然還能知恩圖報,不肯欠人。
這兩樣東西本來是很難在同一個女孩子身上找到的。
他也冇有推辭,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碧玉簪子,隨手揣進了懷裡,笑道:“這生意做的,可真是賺啊。”
他看著林姝玥捧著那塊大餅。
對方似乎從未吃過這般粗糙的食物,秀氣地蹙著眉,小口小口地咬著,那模樣既可憐又可愛。
陸小鳳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此刻卻覺得心的某個角落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來得匆忙,路上隻在茶寮喝了壺茶水,這乾糧還是備著冇動就趕過來了。
看著看著,陸小鳳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暈眩感襲來,視線開始模糊,腳下也有些發軟。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
那壺茶水……有迷藥!
該死的司空摘星!
你這個訊息到底告訴了多少人?!
而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彷彿看到那個剛剛還在小口啃著餅子的美麗女子,驚慌地扔掉了手中的餅,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
皇帝一路疾行,心中如同燃著一團火。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她,想要告訴她,他記起來了,他不會再讓她被遺忘,被忽視。
然而,踏入慈寧宮範圍,一股異樣的平靜感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宮門外值守的太監宮女看似各司其職,但眼神中似乎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驚惶。
空氣中彷彿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賢妃安排的人手動作很快,在皇帝到來前已將表麵收拾妥當。
那些被打暈的宮女守衛也被弄醒,他們對自己半夜莫名昏迷一事茫然不知,隻以為是自身疏忽,更不敢多言。
至於太後失蹤的訊息,賢妃的人還未來得及上報,就已被皇帝闖宮的動靜打斷,隻得暫時隱匿,靜觀其變。
“兒臣給母後請安!”皇帝不等通傳,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徑直就要往內殿闖。
守門的宮女慌忙阻攔:“皇上,太後孃娘……娘娘她還在歇息,容奴婢先去通傳……”
“不必了!”皇帝此刻哪裡等得及,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一把推開宮女,闖了進去。
正殿,無人。
偏殿,無人。
書房,無人……
他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衝破胸腔。
最後,他猛地推開林姝玥寢宮的門。
隻見玥兒的那個貼身宮女雲岫,正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抽動,手中拿著一支簪子擦拭,似乎在默默垂淚。
聽到門響,她驚慌回頭,看到是皇帝,連行禮都忘了,隻是瞪大了眼睛,淚水滾落得更凶。
賢妃緊隨其後進來,看到空蕩蕩的寢宮和獨自垂淚的雲岫,心中先是一驚。
太後應該已經被毀屍滅跡了。
可這個人怎麼冇處理?
她心底暗罵,同時腦子飛快轉動,臉上立刻換上一副擔憂焦急的神色,搶先開口道:“皇上,這……太後孃娘這是去了何處?莫非是宮外有什麼急事,讓娘娘連夜出宮了?”
皇帝最怕的就是林姝玥因無法接受昨夜之事而主動離開,甚至……尋了短見!
聽到賢妃這話,他心中怒火與恐懼交織,猛地轉頭怒斥:“閉嘴!”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雲岫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雲岫痛撥出聲,聲音異常嘶啞:“告訴朕!太後在哪裡?!玥兒在哪裡?!”
雲岫被他搖得頭暈眼花,看著皇帝那雙佈滿血絲、與某種她看不懂情緒的眸子,再瞥見他身後賢妃那陰冷的眼神,她瞬間清醒。
她知道賢妃那封信和毒酒的存在,可她更知道,現在說出來,非但扳不倒樹大根深的賢妃,自己立刻就會悄無聲息地病逝或意外身亡。
她得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能有機會為太後報仇!
她咬著唇,選擇性地說道:“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太後在哪裡,今早,有青衣殺手闖入慈寧宮,要殺太後!太後被人救走了!出宮去了!”
“殺手?!”皇帝瞳孔驟縮,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席捲全身!
賢妃心中暗罵青衣樓廢物,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憤怒:“豈有此理!皇宮大內,竟有殺手潛入行刺太後!禁軍都是乾什麼吃的!皇上,此事定要嚴查!”
得知林姝玥並非主動離開,而是遭遇刺殺被迫離宮,皇帝在暴怒之餘,竟莫名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她主動逃離他身邊,隻要她還活著,就好!
“魏子雲!”他厲聲喝道。
大內統領魏子雲應聲而入:“臣在!”
“立刻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手,暗中尋找太後下落!記住,太後是女子,身份特殊,絕不能大張旗鼓,泄露訊息!但要快!給朕儘快找到!”皇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威嚴。
“是!臣遵旨!”魏子雲領命,匆匆而去。
賢妃也連忙表態:“皇上,臣妾父親在宮外也有些門生故舊,臣妾也可讓他們暗中留意,協助尋找太後孃娘。”
皇帝此刻心煩意亂,隻揮了揮手,算是默許。
他又嚴厲申飭了禁軍統領,加強了宮內守衛,這才疲憊又焦灼地揉了揉眉心。
雲岫跪在地上,看著皇帝毫不作偽的擔憂與急切,心中複雜難言。
她隱約感覺到,皇上對太後,似乎並非單純的母子之情……
可是,即便有真心又如何?
這皇宮就是個巨大的牢籠,太後孃娘那樣純善柔弱的人,根本不適合這裡。
她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太後能就此遠離這一切,在外麵的天地裡,獲得真正的自由。
……
城西森林之外,簡陋的茶鋪歪歪斜斜倒了一片人,茶碗碎裂,桌椅翻倒,顯然是中了極強的迷藥。
勾魂手和鐵麵判官從茶鋪後的隱蔽處緩步走出,看著自己的傑作,相視一笑,頗為得意。
他們一路追蹤那司空摘星和太後至此,恰好看見大名鼎鼎的陸小鳳也進入了森林。
兩人靈機一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茶鋪裡所有的茶水都下了迷藥千日醉魂香。
他們算準時間,此刻森林內外,包括那個多管閒事的陸小鳳,應該都已倒地不醒。
正是他們擒拿那個絕色佳人,回去向樓主覆命的大好時機。
至於任務是否還要繼續,自有樓主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