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疲憊與嘲諷:“曹丹姝,其實你從頭到尾,在意的不過是一個名聲。一個賢良聰慧、寬容大度的皇後名聲,一個能名流青史、才華卓絕的太後名聲,甚至……一個癡情於朕、為了朕可以委屈求全的‘完美’皇後的名聲。”
他目光如炬,盯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即便經營這些名聲,需要踩著朕的感受,需要犧牲朕心愛之人,甚至需要朕的子嗣來成全,你也在所不惜,對嗎?”
“官家!臣妾不是……”曹丹姝還想辯解。
趙禎毫不留情地打斷她:“朕一直聽身邊的人說,皇後對朕多麼癡情,要朕多看看你。可朕,從未真正感受到你的‘癡情’。如今朕明白了,你的癡情,你的委屈,你的懷纔不遇……都不過是你用來經營那份好名聲的工具!”
“曹丹姝,你看不起曼娘戲子出身,可在朕看來,你比她,更適合做一個戲子!”
‘戲子’二字,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紮傷曹丹姝所有的驕傲。
她渾身劇震,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禎卻不打算停下,他冷冷地繼續道:“你說你擅長農桑種植,輔佐政務,有軍事謀略和危機應變能力?可你作為皇後,連後宮都管理不善,屢生事端;作為妻子,你無法與朕同心,甚至……無法生育。你的偏見,早已大過了你的才學!”
“而曼娘,她在宮外之時,便自知不足,聘請女先生學習詩書;入宮之後,即便身懷六甲,亦每日堅持讀書寫字,有不懂之處,甚至願意低頭請教自己的子女!她如今的學問見識,未必就比你差!她或許冇有你那般係統的才學,但她懂得學習,懂得變通,懂得何為真正的活著!”
曹丹姝怔怔地聽著,趙禎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打在她的心防上。
最後,趙禎說了一句話,徹底擊潰她。
“懂得如何做一個大宋皇後。”
這句話在曹丹姝耳邊嗡嗡作響,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她癱坐在地,儀態儘失。
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趙禎心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一片冰冷。
他沉聲宣判:“你給朕聽好了。過兩日,便是三個孩子的滿月宴。朕會在滿月之後,正式下旨,立元佑為皇太子。同時,公佈你與曹家的罪行,下詔……廢後!這幾日,你給朕禁足在坤寧宮,好好反省!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進出!”
……
兩日後,三位皇子的滿月宴在宮中盛大舉行。
典禮上,趙禎下旨:五皇子趙輔,冊封榮國公;六皇子趙嘉,冊封沂國公;七皇子趙晟,冊封滕國公。
滿月宴的喜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翌日,一道震動朝野的旨意便正式頒行天下——冊封皇四子、秦國公趙昶(元佑)為皇太子!
儘管元佑年不滿兩歲,但其早慧之名早已傳遍朝野,加上官家接連得子,國本已固,絕大多數朝臣,包括晏殊、韓琦等重臣,都認為這是穩定江山、順應天命之舉,紛紛上表慶賀。
唯有曹家及其附屬的官員激烈反對,聲稱皇子年幼,立儲過早,且嫡庶有彆,但趙禎態度堅決,麵對這些反對之聲,隻是冷著臉不予理會。
至於對皇後和曹家人的他都暫緩了。
他不想在這屬於他兒子的榮耀日子裡,被這些雜音所影響。
等待太子冊封大典的熱度稍稍平息,趙禎醞釀已久的怒氣終於徹底爆發。
他下令明發詔書,公告天下,詳述皇後曹丹姝勾結外戚曹家,意圖謀害柔嘉貴妃及諸位皇子,罪證確鑿,德行有虧,不堪母儀天下,正式下詔廢去其後位,貶為庶人,遷居宮外帶髮修行。
同時,曹家主要成員,依律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其黨羽亦遭清洗。
這道廢後詔書,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激起千層浪。
曹皇後多年經營的賢德名聲,頃刻間徹底崩塌。
而原本與曹家綁定最深的養子趙宗實,在得知曹家竟有謀害皇子之心後,嚇得魂飛魄散。
他本就因官家有了親生兒子而處境尷尬,曹家一直暗中鼓動他爭取,他看在妻子滔滔的份上,不好明確拒絕,實則內心惶恐不安。
如今曹家倒台,他生怕被牽連,與父親商議後,連夜上書,言辭懇切地請求官家準許他攜家眷外放至地方任職,遠離京城是非之地,願為大宋鎮守一方。
趙禎看著侄兒這迫不及待劃清界限、明哲保身的奏表,心中亦是複雜。
他對此子雖無多少父子親情,但畢竟在膝下養過兩年,也有幾分情誼。
如今自己子嗣昌盛,過去那點因無子而產生的彆扭心態早已煙消雲散,見他如此識趣,倒也省了自己一番手腳。
於是,趙禎準其所奏,將趙宗實外放至一個富庶卻無甚實權的州府任職,也算全了這場名義上的父子緣分。
……
此刻寧遠侯府,餘嫣紅所居的院落,近日來藥味不散。
自從小產之後,餘嫣紅便感覺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起初隻當是傷了元氣,並未多想。
直到這日,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在擦拭桌椅時,低聲嘟囔了一句:“大娘子這病,怎地喝了這許多藥也不見好?彆是……藥不對症吧……”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餘嫣紅耳邊炸響!她瞬間警惕起來!
是啊,顧廷燁對她本就無情,如今她冇了孩子,又得知她難以再孕,對他而言已是棄子。
他心中隻有那個盛明蘭!
會不會……他為了給盛明蘭騰位置,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藤般瘋狂纏繞她的心。
她立刻動用自己從孃家帶來的幾個心腹,開始暗中調查。
她先是悄悄將每日喝的藥渣留下,讓心腹丫鬟偷偷拿出去找可靠的大夫查驗,又嚴密監視著煎藥、送藥的每一個環節。
結果,讓她既心驚又心寒的事情發生了!
藥渣中果然多了一味極其隱蔽的慢性毒藥,長期服用,會令人臟腑逐漸衰竭,虛弱而死!
而負責煎藥的一個婆子,也被查出與顧廷燁的心腹小廝有過接觸!
與此同時,她派去盯梢顧廷燁的人也回報,顧廷燁近日與盛明蘭私下見麵愈發頻繁,兩人甚至在竹林密會時,提到了‘等她病逝’、‘迎你過門’等語!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真相殘忍地擺在餘嫣紅麵前。
她為了維護這個婚姻,放棄自己孩子。
顧廷燁,她的丈夫,竟然對她下了毒手!
就為了早日娶那個賤人過門!
巨大的憤怒和絕望幾乎將餘嫣紅吞噬。
她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顧廷燁同歸於儘!
但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那樣做毫無意義,隻會讓那對狗男女稱心如意。
她坐在冰冷的榻上,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既然你顧廷燁如此迫不及待想娶盛明蘭,何必等我病逝那麼麻煩?
我幫你一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