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匆匆趕到偏殿,眼前的景象讓朱曼娘心頭一緊,趙禎更是瞬間沉下了臉。
隻見五個奶孃正手忙腳亂地哄著三個喊得撕心裂肺的嬰兒,個個臉上寫滿了驚慌。
其中一個奶孃更是狼狽,兩隻眼睛又青又腫,烏黑一片,明顯是剛被人重重打過。
見到官家和貴妃進來,奶孃們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倒一地,連聲請安,聲音都帶著顫。
“怎麼回事?!”趙禎的聲音如同結了冰,一邊厲聲質問,一邊立刻吩咐,“張茂則!傳太醫!快!”
朱曼娘快步上前,從離她最近的一個奶孃手中接過喊得元沛,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輕聲哄著。
趙禎也連忙抱過元明,蓉姐兒焦急接聲音最洪亮的元羽。
說來也奇,三個孩子一到了親人懷中,那震耳欲聾的喊聲戛然而止。
轉而變成了嘰哩哇啦、含混不清的嘟囔,小拳頭還揮舞著。
細心如朱曼娘和趙禎都察覺到了異樣。
方纔那哭聲,聽起來雖響徹雲霄,但仔細回味,三個孩子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憤怒?
而現在這嘰哩哇啦的嘟囔,配上他們揮舞的小拳頭和氣憤的小眼神,活脫脫像是在用嬰語罵人。
而他們猜的也不錯
元沛大聲道:“哥!那美人有毒!奶水味道不對!還有她們的奶孃,我懷疑都被人收買了!一個個眼神飄忽,心術不正!”
元羽剛剛喝得最多,此刻隻覺得喉嚨和胃裡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感,一直在努力地呸呸呸,試圖吐出來。
當時聽到元沛說有問題,他立馬火冒三丈,管是什麼陰謀詭計,敢害到他頭上?!
想也冇想,凝聚小拳頭,又快又狠直接懟在了那奶孃的眼睛上,打得對方痛呼不已,立馬把他放在了榻上。
直到聽見官家們快過來,他才被奶孃抱起來。
元明還有些不敢置信,帶著後怕:“怎麼會……娘都是貴妃了,我們可是改變了宋仁宗無子命運的人,說是大宋的功臣恩人也不為過吧?誰這麼大膽子,敢在縈碧閣對我們下手?”
元沛嗤笑一聲:“小弟,你還是太年輕。有時候,功勞太大,本身就是原罪。這宮裡,可以大家都生不了,但不能就你一個人生,還一生生四個,個個健康。這擋了多少人的路,斷了多少人的念想?”
一直沉默聆聽的元佑,眼神陡然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地上跪著的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奶孃。
他雖年幼,但那目光中蘊含的冰冷威壓,竟讓那幾個奶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時,那個元沛的最漂亮、身段最窈窕的奶孃抬起頭,解釋起來:“回官家,回貴妃娘娘,方纔……方纔奴婢正在給五皇子餵奶,五皇子吃得好好的,不知怎的突然就鬨將起來,不肯再吃,還哭鬨不止。緊接著,六皇子和七皇子也跟著哭起來了……奴婢們實在不知緣由,驚擾了聖駕,罪該萬死!”
她說著便磕下頭去,話語條理清楚,溫柔小意,彷彿真是無妄之災。
朱曼娘抱著元沛,眼睛微眯,問道:“可是你們今日的吃食有什麼問題,影響了奶水?”
那漂亮奶孃連忙回道:“貴妃娘娘明鑒,奴婢們的飲食都是嚴格按照宮中定例,統一派送,絕無問題。”
然而,元佑都敏銳地注意到,其他幾個奶孃在回話時,都深深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磚裡,唯有這個漂亮的奶孃,看似鎮定,口齒清晰,但她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時,太醫匆匆趕到,仔細為三位皇子檢查了一番,最終回稟:“官家,貴妃娘娘,三位皇子脈象平穩,氣息充足,並無任何中毒或不適之兆。”
可三個孩子依舊不依不饒,咿咿呀呀地指著那幾個奶孃,尤其是元羽,更是伸出小胖手指著那個烏眼青的奶孃,嘴裡‘啊啊’有聲,小臉上滿是控訴。
那被指的奶孃一抖。
那漂亮奶孃見狀,連忙上前又釋道:“官家,許是……許是三位皇子方纔睡醒,做了噩夢,魘著了?小孩子魂兒輕,也是有的。這會兒想必是哭餓了,不如讓奴婢們再喂喂看?”
她試圖轉移話題,目光轉向蓉姐兒懷裡的元羽,指著那個烏青眼的奶孃說:“七皇子方纔定是夢魘了,無意間揮了一拳,這位姐姐這臉上便是……七皇子定是天生神力,將來必是國之棟梁。”
趙禎一聽天生神力,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驚喜地看向元羽,正要說什麼。
大家都以為可能隻是一場意外和誤會,氣氛也稍有緩和,元佑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稚嫩,語氣卻冷靜得不容置疑:“爹爹,孃親。弟弟無恙自是萬幸。但為保萬全,可否麻煩太醫,仔細查驗一下這幾位奶孃身上,可有什麼異常之物?”
他這話一出,意思很明顯了。
他懷疑她們。
地上跪著的奶孃們,幾乎控製不住地抖若篩糠,臉色慘白。
朱曼娘雖然不清楚兒子為何如此篤定,但她對元佑判斷有著莫名的信任,立刻配合,厲聲道:“冇聽見四皇子的話嗎?還不將她們都看管起來!”
趙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重新變得嚴肅,揮了揮手。
殿內的內侍宮女立刻上前,將五個奶孃團團圍住,控製起來。
太醫領命,上前逐一為奶孃們檢查。
先是診脈,又檢視了她們的指甲、口腔等,回稟道:“官家,幾位奶孃體內並無毒藥跡象,身體也未見異常。”
那幾個奶孃聞言,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位年紀稍長、擅長辨識藥性的太醫,卻皺著眉,輕輕嗅了嗅,遲疑道:“且慢……官家,微臣似乎聞到,這幾位奶孃身上,都帶著一股極淡的、異常的香氣。”
那漂亮奶孃心頭一跳,急忙辯解:“回太醫,是……是奴婢們今日剛換了新的香薰,想著氣味清雅……”
“香薰?”朱曼娘聲音陡然轉冷,“本宮何時準許你們,在伺候皇子期間,私自使用香薰了?縈碧閣的規矩,你們都忘到腦後了嗎?”
奶孃們頓時語塞,臉色灰敗,再也找不出藉口。
她們確實是受到暗中指示對這三個孩子下手。
為了保險他們用的都是慢性致人死亡的藥物,一點點使用,按計劃這三個孩子會在三歲之前體虛而死。
便是中間被髮現,毒素也會影響幾個孩子讓他們幼年早夭。
可今天這才第一次!
六皇子七皇子都正常吃奶,誰知五皇子就碰了一下突然鬨了起來!
六皇子七皇子也配合著大哭大鬨。
彷彿察覺了什麼異常!
簡直見鬼了。
涉及到皇子的安危,趙禎徹底震怒,他厲聲下令:“將這幾個人給朕押下去!嚴加看管!張茂則,給朕徹查!查她們近日接觸了什麼人,用了什麼東西,連同整個縈碧閣,都給朕細細地搜!在查清之前,縈碧閣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張茂則立刻領命,指揮內侍將麵如死灰的奶孃們拖了下去。
他麵上沉穩,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緊攥著的手心裡沁出冷汗。
想起自己之前在縈碧閣暗中處理的一些東西……
她……不會吧……
元佑冇有再理會三個弟弟嘰嘰喳喳的聲音。
他垂下了眼睛,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他眸中翻湧的冰冷殺意。
不管他和這幾個弟弟過去有什麼恩怨,那都是他的事情,如今,他們血脈相連,一母同胞,是他未來宏圖大業的臂助與基石。
他嬴政的霸業,豈能折損在這等陰私齷齪的後宮傾軋之中?
這些膽敢將手伸向他兄弟性命的人,無論是誰,都必須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