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餘嫣紅正靠坐在床頭,小口喝著丫鬟燉的雞湯,臉色蒼白。
這時,丫鬟端著剛煎好的藥進來。幾乎是同時,窗戶發出一聲輕響,一個身影翻了進來,竟是顧廷炳!
幸好屋內伺候的都是餘嫣紅從孃家帶來的心腹,她揮揮手讓丫鬟退下,麵色冷淡。
顧廷炳一臉焦急,撲到床前,抓住餘嫣紅的手,聲音顫抖:“嫣紅!你怎麼樣?那個孩子……是我們的嗎?”
餘嫣紅猛地抽回手,眼神冰冷:“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已經冇了。”
“那是我們的孩子啊!”顧廷炳紅了眼眶,滿臉痛惜。
“是我們的又如何?!”餘嫣紅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低吼,“你娶不了我!我是你兄弟的媳婦!你告訴我,我怎麼生下他?怎麼養大他?!”
顧廷炳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腳踏上,是啊,他給不了她名分。
他看著餘嫣紅蒼白虛弱的樣子,心疼不已,端起旁邊那碗漆黑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到她唇邊:“嫣紅,你先好好吃藥,把身子養好。你信我,我一定會努力,總有一天,我要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餘嫣紅看著他笨拙卻真誠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喝下了那碗苦藥。
……
縈碧閣內,朱曼娘聽著手下人彙報來的最新訊息,饒是她見慣了風浪,眼中也不由得閃過驚詫與濃濃的笑意。
“哦?餘嫣紅那孩子,竟然是顧廷炳的?”她用團扇掩住唇,笑得肩膀微顫,“這顧廷燁,還想著一石二鳥,讓餘氏‘病逝’,再娶盛明蘭過門?嘖嘖,真是好大的一盤棋,好狠的一顆心呐!”
她原本隻是隔岸觀火,冇想到這火勢竟如此精彩,遠超預期。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讓我們的人,過幾日找個機會,‘不經意’地把顧廷燁下藥,以及他的計劃,透露給餘嫣紅知道,若她想做點什麼……可以適當‘幫’她一把。”
宮女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剛處理完這樁趣事,下午時分,官家趙禎便滿麵春風地來了縈碧閣。
朱曼娘正要起身行禮,被他一把攔住,順勢攬入懷中。
“六哥今日怎麼這般高興?”朱曼娘依偎在他懷裡,嬌聲問道。
趙禎屏退了左右,握著她的手,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曼娘,朕與你商量件事。眼看元沛、元明、元宇他們三個就要滿月了,朕想著,等滿月禮後,便下旨立元佑為太子!”
朱曼娘心中一震,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嗔怪與猶豫:“六哥!元佑他還不到兩歲呢!這麼早立太子,朝堂壓力且不說,孩子自己該有多大的負擔?曼娘……曼娘隻願他們兄弟平安喜樂就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皇後孃娘那邊,隻怕也會不高興的。”
趙禎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元佑天資聰穎,沉穩持重,朝臣們有目共睹,皆是歎服,乃是太子的不二之選,早些定下名分,於國於民皆是好事。至於皇後……”
他提到曹丹姝,神色間掠過一絲複雜,猶豫了一下:“皇後她……其實與朕,從未圓房。”
“什麼?!”朱曼娘這次是真的震驚了,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禎。
帝後大婚多年,竟從未同房?
這若是傳出去,簡直是駭人聽聞!
趙禎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和奇怪:“朕也不明白。皇後她……似乎更在意的是施展她的才華抱負,更像是朕的一位能臣,而非妻子。如今朕有了元佑這般優秀的繼承人,她身為皇後,母儀天下,理應高興纔是。”
朱曼娘嘴上順著他說:“既然六哥決定了,曼娘自然依著六哥。”
心裡卻是一萬個不信。
曹皇後自己是有養子趙宗實的!而且她那侄女前不久纔剛與趙宗實成婚,綁得死死的!
她會真心高興元佑被立為太子?隻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不知怎的,朱曼娘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
前幾日她看中一個造型別緻的琉璃擺件,想搬進寢殿把玩,當天晚上那擺件就掉落摔得粉碎。
下人隻說是貓兒撞的,可她總覺得,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蹊蹺。
像是有人……在說這個東西不可信。
她正想著如何委婉地提醒官家注意宮中防範,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濡濕,低頭一看,竟是哺乳期常見的溢奶,淺色的宮裝上衣瞬間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這突如其來的尷尬讓兩人之間的嚴肅話題驟然中斷。
趙禎的目光落在她因哺乳而愈發飽滿起伏的曲線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暗沉了下來。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沙啞低沉:“是六哥不好,今日來晚了……”
話語未儘,已帶著灼熱的氣息。
朱曼娘臉頰緋紅,嗔了他一眼,半推半就地被他打橫抱起,走向內室。
一番熱情纏綿過後,已是晚膳時分。
朱曼娘與趙禎整理好儀容,正準備傳膳,昌哥兒、蓉姐兒,還有元佑都從學堂回來了。
昌哥兒臉上帶著興奮,蓉姐兒依舊沉穩大方,隻是今日的元佑,卻有些不同。
他雖然依舊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但那張小臉上彷彿覆蓋著一層寒霜,比平日更加沉靜,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極難察覺的不敢置信與憤怒。
彷彿在學堂裡經曆了什麼極大的衝擊。
朱曼娘心中詫異,打算稍後再悄悄詢問,此刻先招呼孩子們用膳。
席間,昌哥兒高興地說起自己近來極喜算術,連先生都誇他有天分,若有算科,他定能中個狀元。
趙禎聞言龍顏大悅,笑道:“好!有誌氣!那朕可就等著了,日後你去戶部,替朕管好這天下的錢糧賬目!”
他又看向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的蓉姐兒,慈愛道:“蓉兒的婚事,朕也想著了。司徒郭崇仁的曾孫郭獻卿,人品端方,學識不錯,朕打算將你賜婚於他,並封你為寶壽公主。”
蓉姐兒聞言,神色平靜地起身謝恩。
她並不十分在意未來夫婿是誰,她深知,隻要有母親這位寵冠後宮的貴妃,有幾位弟弟在,無論她嫁給誰,她的尊榮和安穩日子都跑不了。
她想了想,關心地問了一句:“父皇,那徽柔姐姐呢?”
趙禎笑容淡了些,道:“徽柔,朕已決定將她嫁給李煒。李煒性子憨厚老實,且對徽柔一片真心愛慕,她會過好的。”
在座眾人皆知徽柔心儀的是有文采、相貌俊俏的曹評,聞言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朱曼娘正想開口委婉勸諫幾句,畢竟徽柔是官家最疼愛的長女,如此安排隻怕……
突然,隔壁三個皇子吃奶的偏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震耳欲聾的哭聲!
所有人都被驚得蹭地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
“弟弟們怎麼了?!”
趙禎和朱曼娘臉色驟變,立刻起身疾步朝偏殿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