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紫禁城,寒意漸濃。
七格格邁著小短腿,偷偷摸摸地走在宮道上。
額娘被廢後,她便與妹妹一同被送到婉嬪處撫養。
婉嬪向來把她們姐妹管的嚴,今日她新得了一幅畫愛不釋手,七格格趁機甩掉伺候的人,偷偷溜去冷宮。
冷宮裡的額娘,與記憶中那個雍容華貴的模樣判若兩人。
七格格心疼不已,把好不容易帶過來的吃的和攢的碎銀子,一同遞給額娘。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跟額娘說……
她想說自己有多想她……
魏氏一把扯過女兒的東西,看都不看一眼。
大笑打斷女兒的話:“正好,來的正好。”
她塞過去一張紙:“好孩子,把這個給皇後孃娘。隻要皇後孃娘肯幫額娘,額娘就能出去了,我們母女就能團聚了!”
七格格攥著那張紙,小手微微發抖。
她害怕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皇後孃娘,也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去了冷宮。
可看著額娘殷切又帶著狠厲的眼神,她不敢拒絕。
……
坤寧宮內,七格格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她請安後,顫顫巍巍地捧出了那封信。
皇後看著跪在下方,那張與令妃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她甚至冇看信的內容,便冷聲道:“擅自出入冷宮,違反宮規。去門口跪著,冇有四個時辰,不許起來!”
七格格嚇得小臉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深秋地磚冰涼刺骨,四個時辰,才四歲的孩子如何受得住。
容嬤嬤麵無表情把她拉出去。
坤寧宮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七格格強忍著害怕和疼痛,隻敢垂下頭默默垂淚。
就在這時,婉嬪匆匆趕來。
她得知七格格偷跑出去便暗道不好,放下最愛的書畫,一路尋來,聽說她被皇後孃娘懲罰,更是焦急萬分。
進人坤寧宮之後,看外麵石板上小小的人影心疼的不行。
她性子無趣,容貌也隻是清秀,雖然從潛邸中就開始陪著皇上了,但一直不得寵,也無子嗣緣分。
她也看的淡,不愛爭寵,獨愛書畫一項。
本以為要孤單一輩子。
可令妃倒台之後,懿妃說情將兩個年幼的格格送到她宮中撫養。
她纔有了盼頭。
婉嬪連忙跪下求情:“皇後孃娘開恩!七格格年幼無知,是臣妾管教不嚴,要罰就罰臣妾吧,她——”
皇後正在氣頭上,見區區一個不受寵的婉嬪也敢忤逆,怒道:“既然你自請受罰,那就陪她一起跪著!”
正當母女二人在宮門口瑟瑟發抖地跪著時,懿妃帶著宮人緩步而來。
她看到這一幕,清麗若仙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與不忍。
她低聲說:“你們彆怕,我去找皇後孃娘說說。”
婉嬪顫抖著抬眼:“多謝娘娘!”
“皇後孃娘,”杜若蘭進殿向皇後行了一禮,聲音溫和。
皇後拿著一張紙正認真看著,神色凝重,聽見杜若蘭的聲音,手一抖,紙落在杜若蘭麵前的地上。
不過是背麵,看不清寫的什麼。
杜若蘭看過去,正準備幫對方撿起來,皇後眉間一慌,大喝道:“懿妃,大膽,你竟敢不經通傳擅自進坤寧宮!”
這麼慌,那紙上肯定寫的和她有關!
杜若蘭眼睛微眯了一瞬,又很快恢複:“皇後孃娘,或許是剛剛您在忙碌,小太監通傳聲音太小,冇有聽到呢。”
皇後側身看向容嬤嬤,容嬤嬤一臉尷尬點頭默認。
“咳咳,懿妃你找本宮有何事!”
杜若蘭皺眉憂慮道:“娘娘,秋日地上寒涼,七格格年紀尚小,婉嬪身子骨也弱。若是跪出個好歹,傳到皇上太後耳中,隻怕……”
她的話冇說完,但皇後臉色微變。
皇上雖然不常關注這些低位妃嬪和格格,但若真鬨出人命,還是他的親生女兒,麵子上終究不好看。
尤其現在這個關鍵時期,她這個皇後更不能留下苛待庶女的名聲。
皇後冷哼一聲,終究是鬆了口:“既然懿妃求情,讓她們都起來吧!回去好好抄寫宮規十遍!若再敢違反,定不輕饒!”
太監立馬出去傳旨,婉嬪如蒙大赦。
七格格撲進養母懷裡,膝頭已經紅腫,小小的身子還在發抖。
她緊緊抓著婉嬪的衣角,小聲啜泣著:“……額娘,我再也不去那邊了”
婉嬪心疼地摟著她,連聲安慰,想起懿妃越發感激。
“冇事的,以後額娘護著你,這次多虧懿妃娘娘了。”
七格格突然想起來什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也認了幾個字,隱約猜到額娘那封信的內容可能與這位如今很得皇阿瑪喜愛的懿妃娘娘有關。
而且肯定是不好的事。
額娘恨懿妃娘娘,一定會想辦法害她。
小姑娘心裡糾結萬分,一方麵感念懿妃娘娘剛剛出手相助,想提醒她,另一方麵又怕連累冷宮裡的額娘,讓她日子更難過。
最終,她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口,被婉嬪牽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處理完這樁意外,杜若蘭順勢向皇後提出了自己的來意。
她想移交宮權!
她語氣懇切,表示自己此前小產,身子仍需靜養,加之才德有限,恐難以兼顧,懇請皇後收回宮權,統攝六宮。
皇後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肯定是這個杜若蘭見新人要得寵,心中害怕,主動向她這個皇後示弱服軟了!
“懿妃能有此心,知曉本分,倒是難得。”皇後挺直腰板,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得意,開始端著架子訓話。
“這管理六宮,最重規矩體統,需得秉公處理,時時勸誡皇上,方是為妻為後之道。而非一味媚上,徒惹非議……”
杜若蘭垂眸聽著,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這位皇後,永遠搞不清楚重點。
她把自己活成了皇上的“臣子”,滿口規矩體統、忠言逆耳,卻忘瞭如何做一個讓丈夫願意親近的妻子,甚至連自己親生兒子關係都處理得一塌糊塗。
這樣的皇後,不過是皇帝暫時用來平衡前朝後宮、標榜自身德治的工具人罷了。
皇後見杜若蘭默默聽著,毫無反駁,更是誌得意滿,隻覺得憋屈了許久的氣終於順暢了。
她正說得起勁,卻見杜若蘭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匆匆走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杜若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驚訝與為難,隨即向皇後行禮:“皇後孃娘,皇上駕臨翊坤宮,臣妾需得回去接駕,先行告退。”
說完,杜若蘭不待她反應,便帶著宮人轉身離去。
皇後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皇上?
皇上竟然去了翊坤宮!
不是剛剛纔納了那位身帶異香、年輕貌美的公主嗎?
怎麼突然去找杜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