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此刻已亂作一團。
乾隆將杜若蘭小心翼翼安置在暖閣的床榻上,雙目赤紅,對著跪了一地的太醫怒吼:“救!給朕救回來!龍胎若有閃失,朕要你們太醫院全體陪葬!”
太醫院院判戰戰兢兢地上前診脈,手指剛搭上杜若蘭纖細的腕子,眉頭便緊緊鎖起。
片刻後,他眼神模糊了一瞬,然後額頭滲出冷汗。
“懿妃娘娘脈象滑而無力,胞宮失養,胎元已難以維繫,臣等……臣等無力迴天……”
就在這瞬間,殿門被猛地推開。
永琪、爾康、小燕子、紫薇等人匆忙進來。
永琪恰好聽到太醫的話,渾身劇震,如同被驚雷劈中,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不可能!”
爾康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怕永琪暴露,忙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乾隆正全神貫注看著杜若蘭,聽到永琪的聲音,還以為他是擔心小燕子被責罰,心中怒火更熾。
他抬眼看去,正好看見小燕子頂著那個歪斜散亂的旗頭,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想起正是她的莽撞才導致了孩子冇了,怒氣湧上心頭。
隨手抄起手邊茶幾上的一個白玉茶壺,看也不看就朝著小燕子狠狠砸了過去!
小燕子下意識躲在永琪背後,茶壺砸在永琪腳邊,碎裂開來,熱水和茶葉濺了他一身。
小燕子嚇得哇哇大哭,語無倫次地辯解:“我不是故意的!皇阿瑪!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自己身體太弱了冇站穩……不能全怪我啊!”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乾隆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就要親自去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皇上……”一隻冰涼而顫抖的手輕輕拉住了乾隆的龍袍衣袖。
杜若蘭臉色蒼白,卻強撐著搖了搖頭:“皇上……息怒……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冇站穩……不怪還珠格格……”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未曾向永琪所在的方向投去。
永琪攥緊拳頭,好似被一把鈍刀子淩遲。
她誤會了!
她認定是他指使或縱容小燕子來害他們的孩子!
乾隆看著杜若蘭即便自身難保還在為小燕子求情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憤怒,恨鐵不成鋼地道:“蘭兒!你……你太心軟了!是她害了咱們的孩子啊!”
杜若蘭輕輕閉上眼,睫毛上沾著淚珠,低聲道:“是臣妾福薄……”
“臣還有話說!”太醫伏在地上:“回皇上,老佛爺!懿妃娘娘此胎不保,固然與摔倒撞擊有關,但……但據微臣診斷,娘娘脈象顯示,似乎體內長期接觸過損害胎元的藥物,根基不穩,故而此次意外,才致滑胎如此之快!”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小燕子一聽,立刻跳起來喊道:“你看!你看!我就說不全怪我吧!是她自己身體有問題!”
“小燕子!閉嘴!”永琪猛地回頭,厲聲嗬斥。
紫薇一直擔憂而愧疚地看著杜若蘭,聽到太醫的話,心中更是湧起巨大的同情和難過。
又是這樣……杜姑娘似乎總是在因為他們而受苦受難。
而站在嬪妃隊列中的令妃,心中猛地“咯噔”一下,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絞緊了帕子,連臉上慣常的溫婉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
“什麼?!”乾隆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竟有人敢在宮中行此陰毒之事!謀害皇嗣!查!給朕徹查!懿妃宮中一應物品、飲食、熏香,全部給朕仔仔細細地查!”
太後也是麵色鐵青,她久居深宮,最恨的就是這種戕害子嗣的齷齪手段,沉聲道:“皇帝說的是!此事必須嚴查!所有今日在場的嬪妃、宮女,暫留養心殿偏殿,無旨不得外出!哀家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命令一下,立刻有太監宮女前去翊坤宮封存物品,也有嬤嬤將一眾嬪妃“請”往偏殿休息。
令妃隨著眾人移動,額角已有細密的冷汗滲出,她強自鎮定,在心中不斷安慰自己。
不會的……那東西藏得極其隱秘,輕易絕不會被髮現……隻要搜不到實證,就牽連不到自己頭上……
乾隆和太後,也移步外間,準備親自監督查案。
永琪、爾康等人也憂心忡忡地跟了出去,殿內一時隻剩下疲憊睡過去的杜若蘭和兩名貼身宮女。
內室中,血腥氣尚未散儘。
挽春和聽夏,小心翼翼地替杜若蘭擦拭身體,換上了乾淨的寢衣。
很快,太醫院煎好的湯藥也送了進來,濃黑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挽春端著藥碗,輕聲道:“娘娘,這藥該怎麼辦?。”
杜若蘭緩緩睜開眼,神色哪有半分脆弱。
她看了一眼那碗藥,輕輕擺了擺手:“倒掉。”
挽春端過藥碗小心翼翼地撒入在窗邊一盆茂盛的蘭花。
然後,用手帕將底部殘留的一些藥渣包裹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內襯裡。
聽夏替杜若蘭掖好被角,終究冇忍住,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娘娘,您既然早知道宮裡有人做手腳,為何不直接稟明皇上和太後?還要費這番周折,假裝有孕又流產?”
挽春也說:“娘娘,如今您需得靜養,豈不是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杜若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雖輕,卻條理清晰。
“太後剛回宮,正是要立威的時候。我一個新晉妃嬪,又有著那樣的過去,此刻若鋒芒太露,豈不是正好成了靶子?如今我‘痛失龍胎’,身子受損,一副病弱之態,正好可以暫避鋒芒,也讓太後放鬆警惕。”
她頓了頓,繼續低聲道:“至於宮裡那些避孕的醃臢東西,若冇有造成實質性的後果,即便查出來,皇上和太後震怒之下,最多也就是處置幾個替死鬼,如何能徹底拔除那幕後黑手?唯有將事情鬨大,鬨到無法收場,讓皇上體會到切膚之痛,才能逼得他們不得不徹查到底,揪出真凶。”
挽春聽夏恍然大悟,欽佩道:“娘娘深謀遠慮。”
杜若蘭合上眼,心中還有一層算計未曾明言。
此番變故,正好讓永琪親眼目睹‘他的孩子’因小燕子而“夭折”,那根刺會深深紮進他心裡,讓他與小燕子離心。
同時,也能激發永琪的保護欲和愧疚感,讓他愈發拋不下自己。
這一石三鳥之計,纔是她兵行險著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