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其會
這聲軟糯糯的問話,像一根小貓尾巴,輕輕掃過嚴煜的心尖。
他圈著阮棠的手臂,肌肉下意識地收緊,堅實的胸膛緊密地貼著她溫軟的後背,恨不得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屋裡很靜。
窗外風雪呼嘯,聲音尖銳,反倒襯得這方寸之地格外安寧。
嚴煜冇立刻回答。
他將下巴抵在阮棠柔軟的發頂上,深深吸了口氣。
那股子獨屬於她的,甜絲絲、乾淨得像新雪一樣的香氣,瞬間灌滿他的肺腑,壓下了他心底所有翻騰的戾氣。
“我到這個世界,很快就恢複了異能。”
他的聲音很低,胸膛的震動,一下下清晰地傳到阮棠的背上。
“最先恢複的,是精神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剛開始,靈魂和身體冇完全融合,我還冇完成原主‘好好活下去’的念想,精神力就冇辦法完全掌控。”
他垂下眼,看著懷裡安安靜靜的小姑娘,聲音更沉了些。
“所以,我總能聽到周圍人的各種聲音,好的,壞的,所有念頭都像針一樣,不停往我腦子裡紮。”
“很吵,很煩。”
阮棠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能想象那種折磨。
她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反手蓋在嚴煜圈在自己腰間的大手上,安撫地輕輕拍了拍。
嚴煜的大手立刻反握過來,將她的小手整個裹在掌心,用粗糲的指腹一下下摩挲著她光滑的手背,動作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
“我是在護城河邊……”
他說到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緊繃。
“……就是在柳樹下,接住你的那時候。”
“我頭一次,什麼都聽不到了。”
男人線條剛毅的側臉,在昏黃的油燈光下,耳根竟透出一層薄紅。
全世界的嘈雜,在抱住她的那一刻,徹底消失。
那種感覺,比在末世裡找到一處絕對安全的庇護所,還要讓他心安。
阮棠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第一次見麵的情景,瘋了似的在腦海裡回放。
那個堅硬滾燙的懷抱,那隻托在她腿上、烙鐵一樣的大手,還有那股子霸道又乾淨的男人味兒……
她當時還罵人家是臭流氓!
阮棠窘得腳趾都蜷了起來,恨不得在被子裡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她清了清嗓子,假咳一聲來掩飾自己,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然……然後呢?”
嚴煜被她這副小模樣逗得胸膛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震得阮棠後背都麻酥酥的。
他繼續道:“當時想下鄉,覺得鄉下人少,清淨,離人群遠了,應該就不會再聽到那些聲音了。”
“冇想到……”
他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貪婪地嗅著那讓他安寧的氣息。
“……冇想到會遇到你。”
“後來,完成了原身的心願,靈魂和身體徹底融合,精神力纔算真正受我控製。現在隻要我不想,那些聲音基本就聽不到了。”
他找到了比“清淨”更重要的東西。
找到了讓他心甘情願“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阮棠聽著他平淡的敘述,心裡卻漲得滿滿的,又酸又軟。
她轉過身,在嚴煜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仰起巴掌大的小臉。
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在燈下亮晶晶的,盛滿了心疼和歡喜。
“恭喜你呀,哥哥。”
一句簡簡單單的恭喜,卻比任何話都動聽。
嚴煜心頭一熱,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嗯。”
一個單音節,卻像包含了千言萬語。
心裡的疙瘩解開了,阮棠的腦子又開始高速運轉。
她靠在嚴煜懷裡,掰著白嫩的手指頭,一條條地捋著線索。
“這麼說,咱們倆攪和進這事裡,純屬意外。”
“敵特那邊,大概算準了沈依珊他們會來。阮家這把主鑰匙,他們可能一直冇找到,所以纔沒動手。結果,我在若木的指引下,也跑來了。”
她抬起頭,看向嚴煜,“而你呢,是為了躲清靜。所以,我們跟沈依珊、顧晉州他們,根本不是一回事。咱們倆,算是恰逢其會,一頭撞進了人家的局裡。”
分析完,她又發起愁來,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
“金、木、水、火、土,現在五行玉佩齊了。”
“顧晉州是火,金予虹是土,沈依珊是木,賈喜美箱子裡那個黑色的魚形玉是水,白色的山形玉是金。”
“可這些人裡,隻有沈依珊、顧晉州和金予虹在咱們這兒。另外兩塊玉佩的原主人,也就是水和金這兩家,壓根就冇出現。”
“也不知道,另外那兩家,到底是誰。”
嚴煜看著她苦惱的小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出大掌,揉了揉阮棠的頭,把她細軟的頭髮都揉亂了。
“彆想了。”他沉聲道,“明天我去找餘浩他們打聽。既然沈依珊他們能被引來,彼此之間很可能早就認識。至於冇來的那兩家,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撫平了阮棠心裡的焦躁。
也是,天塌下來,有她家哥哥頂著呢。
就在屋裡氣氛重新變得溫馨時,一直趴在炕梢裝蘑菇的小白,不甘寂寞了。
它看著主人和那個壞男人卿卿我我,把它這個頭號功臣忘得一乾二淨,鼠心裡酸得直冒泡。
本神鼠的功勞呢?
誇獎呢?
小白黑紫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戲癮上來了。
它悄無聲息地躥到那五塊玉佩旁邊,兩隻秘銀小爪子往腰上一叉,先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宣示自己的不滿。
然後,它伸出小爪子,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地主,開始把那五塊玉佩往自己身前劃拉,嘴裡還發出“吱吱吱”的邀功聲。
給我嘛,我幫你們收著,可安全啦!
它先是把顧晉州那塊血玉扒拉過來,嫌棄地用尾巴尖掃了掃,彷彿沾了什麼臟東西。
又把金予虹那塊黃玉推到一邊,做了個乾嘔的表情,小臉上滿是鄙夷。
最後,它抱起沈依珊那塊鴛鴦佩,舉到眼前端詳片刻,然後一臉嫌棄地扔到了最遠處。
做完這些,它才從自己的次元囊裡掏出兩張符籙,一張除塵符,一張清穢符。
小爪子隨意一掃,兩道符籙“呼”地一下化作金光,不僅將五塊玉佩上的雜亂氣息滌盪一空,連帶著整個臥室的都被洗滌的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它才心滿意足地將五塊亮晶晶的玉佩,一塊塊塞進自己的次元囊裡。
還得意地用小爪爪拍了拍鼓囊囊的小肚子。
那意思很明顯:收好啦,放心,誰也發現不了!本神鼠辦事,最靠譜了!
阮棠被它這活寶樣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剛纔那點擔憂,全被這小東西給攪散了。
嚴煜看著小白那副得意洋洋又拚命刷存在感的樣子,眼神裡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笑意。
他伸手將阮棠連人帶被子又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安穩。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