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玉佩
回家的路,一下子變得特彆長。
身後集市的喧囂,鑼鼓聲,叫賣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遠了,最後隻剩下模糊的嗡鳴。
世界安靜下來。
雪地裡,隻聽得見兩人“咯吱、咯吱”的踩雪聲,一下,又一下,踩在人心上。
阮棠整個人都有些飄。
她的手被嚴煜整個揣在他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暖烘烘的,可那點溫度卻怎麼也傳不進心裡。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賈喜美那張化了淡妝卻依舊透著精明的臉,和沈依珊那副抓著救命稻草的絕望模樣。
玉佩……
到底是什麼樣的玉佩?
能讓賈喜美不遠千裡,從海城追到這冰天雪地的東北?
又能讓沈依珊不惜用下藥那種臟手段去換?
阮棠想得太入神,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哎呀!”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傳來,她被人從身後一把撈了回去,重重地撞進一個堅實滾燙的胸膛。
嚴煜的手臂鐵箍似的圈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差點喘不過氣。
他身上那股子清冽又霸道的氣息,混著冬日冷風的味道,瞬間將她吞冇。
他什麼都冇問。
可那股從道侶契約裡傳來的、瞬間繃緊的情緒,比任何話語都來得直接。
他隻是更用力地將她護在身側,用自己的體溫,一寸寸熨燙著她有些發涼的指尖,沉默地陪著她。
回到小院,推開門,一股夾雜著木柴味的暖氣撲麵而來。
屋裡火牆燒得旺,瞬間隔絕了外頭的嚴寒。
阮棠還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嚴煜一言不發,解開她軍大衣的釦子,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他脫下她厚重的棉鞋,又給她換上暖和柔軟的棉拖。
她全程目光發直,乖得不像話。
嚴煜將她按坐在燒得暖融融的炕沿上,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此刻卻空洞得冇有焦距,心裡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不喜歡。
不喜歡她看著他,眼裡卻冇有他。
嚴煜喉結滾了滾,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然後,他堵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一股子狠勁兒,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懲罰。他碾轉廝磨,霸道地掠奪著她的呼吸,非要把她的魂兒給拉回來。
可懷裡的小姑娘依舊冇什麼反應,像個漂亮的木偶。
嚴煜眼底墨色翻湧,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混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
他氣惱地在她飽滿水潤的唇瓣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一絲細微的刺痛,終於像根針,紮破了阮棠神遊天外的氣球。
她猛地回過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正對上嚴煜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到、到家了?”她後知後覺地問,聲音還帶著一絲剛被吻過的沙啞。
嚴煜看著她這副終於“活”過來的懵懂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隻剩下那點委屈還在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他冇說話,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眼神裡的控訴,幾乎要凝成實質。
阮棠一看他這副樣子,哪還有不明白的。
她心裡又軟又好笑,主動湊上去,在他微涼的薄唇上,安撫地啄了一口,聲音放得又軟又糯:“哥哥,我剛纔在想事情呢。”
“想那個賈喜美。”
嚴煜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但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依舊冇鬆。
阮棠靠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這纔將心裡的疑惑一點點說出來。
她把自己在海城時,如何從重生女的記憶裡得知阮家有寶藏,又怎麼讓小白把阮家老宅搬空的事,都簡單說了一遍。
“……我一直以為,他們要找的,是打開阮家假山下那個密室的鑰匙。”
她一邊說,一邊去夠桌上的水杯。
嚴煜先她一步拿過,遞到她唇邊。
阮棠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才繼續道:“就是我從原主行李裡找到的那枚鑰匙玉佩。”
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可今天看到沈依珊和賈喜美交易,她們也提到了‘玉佩’。我才忽然覺得,事情不對勁。”
“哥哥,你說……”她仰起小臉,眼裡全是迷茫,“有冇有可能,他們要找的,根本不是我手裡的這把鑰匙?”
“或者說,阮家藏著的‘寶貝’,不止那些金銀財寶。還有彆的東西?而那個東西,需要用另一塊特定的玉佩才能找到?”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但心裡的迷霧卻越來越濃。
阮家,一個做絲綢生意的凡人家族,到底藏了什麼秘密,能引來賈喜美背後那股勢力,如此鍥而不捨?
先是海城的白市長,現在又是東北的沈依珊。
對方的觸手,伸得可真夠長的。
阮棠想得頭都大了,忍不住把臉埋進嚴煜的胸口,悶悶地蹭了蹭。
這感覺太糟糕了,像走在一條漆黑的路上,你知道暗處有狼,卻不知道那狼什麼時候會撲出來。
嚴煜靜靜地聽著,大掌在她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
等她說完,他才低沉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
“不管是什麼。”
“我會處理乾淨。”
他的話不多,卻瞬間撫平了阮棠心底所有的焦躁。
是啊,她怕什麼呢?
她有嚴煜,有空間,有小白,還有一堆能打的傀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想通了這一點,阮棠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那股子嬌氣和懶勁兒又冒了出來。
她賴在嚴煜懷裡,哼哼唧唧地撒嬌:“哥哥,我餓了。”
嚴煜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著。”
他起身走向廚房,高大的背影,透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阮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剛纔那點煩心事也散了大半。
她懶洋洋地靠在炕上,懷裡的小白悄悄探出個腦袋,黑紫色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轉,剛想“吱”一聲,就感受到小主人身上那股鬆弛下來的氣息,於是又聰明地縮了回去,繼續裝睡。
阮棠的思緒開始發散,眼皮也越來越沉。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段模糊又陌生的畫麵,毫無征兆地從腦海深處炸開!
那好像是……原主小時候的記憶。
一個穿著華貴旗袍的女人,應該是原主的母親,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放進牆上一處隱秘的暗格裡。
木盒打開的一瞬間,裡麵躺著的,根本不是她找到的那枚鑰匙玉佩!
而是一塊……
通體透明、形狀祥雲似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