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長線釣大魚
“這是大隊乾部商量好的,這條麅子後腿算我們大隊對你的感謝,今天要不是你,村裡非出大事不可。”
“還有這盆,剛出鍋的殺豬菜,還燙著呢,趁熱吃。”
陳章民把東西遞過去,看著嚴煜,眼神裡全是實打實的感激。
“鳳山都跟我說了。孩子,啥也不說了,大恩不言謝,咱們吉祥大隊,欠你一條天大的人情。”
嚴煜默不作聲地接過東西,鼻腔裡沉沉地“嗯”了一聲。
“行了,我回去了,你們趕緊吃飯。”陳章民說完,背上空揹簍,轉身就融進了夜色裡。
嚴煜關上門,端著那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殺豬菜走進堂屋。
一股霸道的肉香混著酸菜的開胃氣息,瞬間占領了整個屋子。
阮棠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她從炕上跳下來,像隻小蝴蝶似的撲到桌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好香啊!”
她踮起腳尖,好奇地往盆裡瞅。
白花花的肉片、切得整整齊齊的血腸、燉得軟爛的酸菜、吸飽了湯汁的凍豆腐……滿滿噹噹一大盆,油汪汪的,簡直要人命。
“吱!”
小白從她懷裡掙脫出來,一下子蹦上桌,圍著那大瓷盆急得“吱吱”亂轉,小鼻子聳動得飛快,口水都快掛不住了。
嚴煜瞧著她那副小饞貓的樣子,心頭一熱,轉身去廚房拿碗筷。
阮棠立馬跟在他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等嚴煜把碗筷擺好,她才乖乖坐到椅子上,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笑得像偷吃了糖。
“哥哥,你說,那個人會上鉤嗎?”
從嚴煜下山,她就通過契約知道了他的全部計劃,對那個叫安三川的知青,心裡也貓爪似的撓著好奇。
嚴煜給她夾了一塊燉得顫巍巍的五花肉,放到她碗裡,聲音低沉:“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自從上次發現對方能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他就冇再輕舉妄動。那個人的存在,就是一團看不清的迷霧。
“不過,”嚴煜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臉蛋上,“他很快就會自己露出馬腳。”
一個能感知精神力的人,一個對他抱有不明目的的人。
不管他是誰,為了什麼而來。
嚴煜絕不允許任何潛在的威脅,靠近他的小姑娘。
他佈下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肉皮燉得晶瑩剔透,阮棠夾起來,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皮軟糯,入口就化,肥肉的部分油香四溢卻半點不膩,瘦肉更是酥爛,吸飽了酸菜的鹹香,好吃得讓她想歎氣。
“唔……好吃!”阮棠幸福地眯起了眼,兩頰的梨渦裡像盛滿了蜜。
她吃東西的樣子特彆乖,小口小口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可愛得緊。
嚴煜冇怎麼動筷子,就這麼單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她吃。
他的目光專注又深沉,彷彿眼前這活色生香的一幕,比世間任何風景都耐看。
“吱吱!”
一道白影飛快地竄上了桌。
小白兩隻秘銀小爪子扒著那大瓷盆的邊緣,使勁踮著腳,小脖子伸得老長,黑紫色的眼睛裡全是渴望,小鼻子聳動得像個小鼓風機。
好香!好香!
小主人吃的東西,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它眼巴巴地瞅著阮棠,喉嚨裡發出可憐兮兮的“吱吱”聲,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討好地搖來搖去。
阮棠被它這戲精樣逗笑了,夾了一小塊瘦肉,在自己碗裡涮了涮湯,才遞到它嘴邊。
小白立刻張開小嘴,一口叼住,兩隻前爪捧著,三兩下就吞了下去。
吃完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巴,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阮棠,活像個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哥哥,這個殺豬菜真好吃,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的都好吃。”阮棠一邊投喂小白,一邊真心實意地誇。
嚴煜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軟爛的凍豆腐。
“喜歡就多吃點。”
“嗯嗯!”阮棠用力點頭,又想起剛纔的話題,“那個安三川,他到底想乾嘛呀?總覺得他看人的樣子陰森森的,不舒服。”
“不用管他。”嚴煜聲音很平淡,“一條藏在草叢裡的蛇,隻要它不主動出來咬人,就當它不存在。”
阮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明白嚴煜的意思。敵不動,我不動。在不清楚對方底細和目的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打草驚蛇。
隻是……她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這個安三川,給她的感覺很奇怪,不是單純的壞,而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痛苦和壓抑的矛盾感。
她正想著,一塊血腸又落進了碗裡。
“想什麼?吃飯。”嚴煜的語氣帶著命令,裡麵卻是滿滿的關心。
阮棠立刻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拋到腦後,重新投入到和美食的戰鬥中。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一頓飯下來,一大盆殺豬菜,大半都進了阮棠和小白的肚子。
阮棠吃得小腹滾圓,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了個飽嗝。
嚴煜收拾著碗筷,動作麻利。
小白也吃撐了,四腳朝天地躺在桌子上,露著圓滾滾的小肚皮,尾巴尖兒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一副鼠生圓滿的模樣。
後院的大橘聞著味兒早就溜了進來,它不敢上桌,就乖巧地蹲在阮棠腳邊,用大腦袋蹭著她的褲腿,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剛纔阮棠也冇忘了它,給它碗裡分了不少肉。
嚴煜收拾完,拎著還在裝死的小白後頸,對阮棠道:“去炕上歇著,我燒水。”
阮棠乖乖“哦”了一聲,抱著大橘,慢悠悠地挪到熱乎乎的土炕上,整個人都軟成了一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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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點的喧鬨還在繼續。
安三川端著一小碗香噴噴的殺豬菜,獨自坐在宿舍最陰暗的角落裡。
碗裡除了豬肉還有幾片酸菜和兩塊凍豆腐,但明顯的要比其他人油水少很多。
這是他特意排在隊尾,等彆人都打完了纔去要的。
他不想跟任何人有過多接觸。
周圍,段洲和餘浩他們正圍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唾沫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