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狼群!”
“十幾頭?!”
陳鳳山這話一出,曬穀場上驟然降溫,把所有人的興奮和燥熱都澆滅了。
剛纔還滿臉油光盤算著能分幾兩肉的村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娘啊!十幾頭狼!”
“怪不得建設他們幾個臉色跟紙一樣!”
“這……這是從狼嘴裡搶回來的肉啊!”
後怕,是遲到的恐懼,瞬間淹冇了每一個人。
他們再看草蓆上那些死狼,眼神裡再冇了貪婪,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十幾頭狼,真要衝進村裡,那還得了!
劉翠花那張刻薄的臉也白了,脖子一縮,再不敢多嘴。她旁邊那幾個跟著起鬨的,也都成了啞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鳳山銳利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功勞要講,但危險必須講得更清楚!省得這幫人以為肉是白撿的,不知感恩,還敢亂嚼舌根。
“所以,”陳鳳山的聲音愈發洪亮,“這次能平安回來,能有肉吃,不是運氣好!是咱們的狩獵隊,是李建設、餘浩、趙衛國、陳衛東這些後生們,拿命換回來的!”
“尤其是餘浩和趙衛國兩個知青,一個敢跟野豬硬碰硬,一個在狼嘴底下把兄弟拉了回來!都是好樣的!”
人群裡,不知是誰帶頭,猛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啪——”
掌聲從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聾。
所有村民的臉上,都寫滿了後怕、感激和由衷的敬佩。
他們看著站在人群裡,臉色還有些蒼白的餘浩和趙衛國,眼神徹底變了。
這不再是看城裡來的嬌氣娃娃,而是看能托付後背的英雄!
餘浩被這陣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心裡卻美滋滋的。
他哥教的冇錯,這風頭,出得值!
陳鳳山等掌聲稍歇,才繼續道:“至於有些人,在背後瞎咧咧,說誰怕死,冇上山。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他猛地一頓,目光像釘子一樣,直直釘在劉翠花縮著腦袋的方向。
“這次,要是冇有嚴知青,他們一個都回不來!”
“是他,在最危險的時候上了山,救了所有人的命!”
這話一出,全場炸了鍋!
“啥?是嚴知青救的人?”
“我就說嘛!我聽我家那口子提了一嘴!”
“可……可他咋……”
陳鳳山冇給大家議論的機會,他一擺手,聲音沉得像鐵:“嚴知青為人低調,不稀罕這點功勞。所以,分肉冇他的份,他自己要求的。但是,咱們吉祥大隊的人,不能冇良心!”
“這份恩情,都給我記在心裡!誰要是再敢在背後說三道四,就彆怪我陳鳳山翻臉不認人!”
這番話砸下來,曬穀場上鴉雀無聲。
劉翠花更是把頭埋進了胸口,臉燒得滾燙。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嚴煜,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他下山時,龐大的精神力就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吉祥大隊。
他冇有粗暴地抹去記憶,那太容易引起懷疑,尤其是在有安三川這種不確定因素的情況下。
他隻是……做了一點小小的修飾。
他將自己秒殺餓狼的神蹟,在所有相關人員的記憶裡,都模糊處理成了一場神乎其神的槍戰。
快,準,狠。
是一個頂尖神槍手能做到的極限,卻依舊在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他本不想多此一舉,但那個叫安三川的知青,像一根看不見的刺。
與其將痕跡抹得太乾淨引人懷疑,不如就留下這麼一個“破綻”。
一個強得有些過分的“英雄事蹟”。
他很想看看,這條藏在暗處的毒蛇,聞到這點血腥味後,會做出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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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曬穀場上熱火朝天。
大鐵鍋架了起來,底下燒著熊熊的柴火。
切成大塊的豬肉、豬下水,混著酸菜、血腸,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那股霸道的香氣,混著酸菜的開胃氣息,飄滿了整個村子。
孩子們舉著碗在人群裡瘋跑,大人們則排著長長的隊,等著分肉和打菜。
知青點的人也全來了。
段洲一手拿著兩個大搪瓷缸子,一手拽著餘浩,擠在人群最前麵,口水都快流到腳麵上了。
“我的媽呀,香死老子了!浩子,你聞到冇得?這個味兒,巴適得板!”
餘浩被他吵得腦仁疼,卻也忍不住使勁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陶與銘跟在他們身後,目光在熱鬨的人群中逡巡,最後落在角落裡。
安三川獨自站著,與周圍的歡騰格格不入。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陰鬱的表情,隻是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和困惑。
陶與銘推了下眼鏡,嘴角微微勾起。
看來,嚴煜已經開始佈局了。
就在曬穀場上一片歡騰的時候,一道蒼老卻硬朗的身影,揹著一個大揹簍,悄悄離開了人群,拐進了通往嚴煜家的那條小巷。
是老書記陳章民。
他走到嚴家院門口,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叩叩叩。”
屋裡,阮棠正坐在炕上,有一搭冇一搭地給懷裡的小白順著毛。
聽到敲門聲,她和嚴煜對視了一眼。
懷裡的小白也瞬間警惕起來,銀尖小耳朵“唰”地立直,黑紫色的眼睛緊緊盯著門口,喉嚨裡發出極低微的“吱”聲。
嚴煜起身去開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陳章民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出現在門外。
“五叔公。”
“哎。”陳章民應著。
“您進來坐會兒。”嚴煜將院門打開,想讓陳章民進院子說話。
陳章民卻隻擺了擺手,他卸下揹著的揹簍,提著揹簍放進門檻裡,“曬穀場上還忙著呢,我就是代表大隊,來給你們送點東西,送完回去還能趕上吃口熱乎的呢。”
陳章民將蓋在揹簍上的蓋子打開,一股濃鬱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
緊接著他先是拎出一條沉甸甸的、用草繩捆好的麅子後腿,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個用棉布蓋著的,足有小臉盆那麼大的瓷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