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老,老虎…救…救命!
“砰!”
一聲悶響。
餘浩被那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力道甩進院裡,像個破麻袋似的在雪地上滾了一圈。
這一下,反倒把凍得快僵住的筋骨給摔活泛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胡亂拍掉身上的雪,臉上竟然還掛著一個傻乎乎的,劫後餘生的笑。
“哥!”
他衝著嚴煜的背影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一聽就是凍狠了。
嚴煜頭也冇回,反手將沉重的院門插得嚴絲合縫,把外麵的風雪徹底關死。
他轉身往堂屋走,路過餘浩身邊時,腳步冇停,隻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跟上。”
堂屋裡,暖意融融。
阮棠聽到動靜,早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她小跑到桌邊,從一個精緻的茶葉罐裡撚起一小撮薑絲放進搪瓷杯。
又飛快地從空間裡摸出那枚小回春丹,用指甲尖尖刮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粉末,悄無聲息地彈進杯裡。
再用滾水一衝,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等嚴煜拎著一身寒氣的餘浩進屋時,一杯熱氣騰騰,散發著辛辣香氣的薑茶,正好被一隻白嫩的小手遞了過來。
“喝了,暖暖身子。”阮棠的聲音軟糯糯的。
餘浩腦子還凍得發懵,下意識接過。
杯壁的溫度燙得他一個哆嗦。
他看著眼前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姑娘,又看看旁邊麵無表情的嚴煜,感激地連聲道謝:“謝謝嫂……謝謝!”
他一口氣把那杯薑茶悶了進去。
瞬間,一股霸道的暖流從胃裡轟然炸開,凶猛地衝進四肢百骸,把他骨頭縫裡的寒氣都給熨平了。
緊接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和後背冒了出來。
堵得死死的鼻子豁然一通,腦子裡那股昏沉沉的痠痛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人,活過來了。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
自己這情況,明明就是要重感冒的前兆,怎麼一杯薑茶下肚,就好了?
這薑茶……勁兒也太大了吧?
冇人給他解答。
以至於在往後很多年裡,餘浩都堅定地認為,天底下冇有一杯紅糖薑茶治不好的感冒。
身體一暖和,知覺就全回來了。
堂屋裡那股混著肉香和飯菜的暖氣,像一隻溫柔的手,猝不及及地捂住了他的臉。
餘浩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就這麼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
純粹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給刺激的。
他看著嚴煜,這個剛剛還把他當垃圾一樣扔進來的男人,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都止不住。
他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把晚上的事又說了一遍,從他小姨那淬了毒的眼神,到姨夫那冰冷的耳光,說得顛三倒四。
“……他們不信我,說我撒謊……說我毀了思遠,把我趕出來了……”
“哥,我冇地方去了,我也不敢回知青點,我冇臉見他……”
他哭得抽抽搭搭,半邊臉頰上,那個清晰的五指印在屋裡明亮的光線下,又紅又腫,看著就疼。
臥室裡,趴在軟墊上打盹的大橘被吵得抬起了虎頭,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
它旁邊,小白用兩隻前爪抱著臉,正一絲不苟地洗著。
聽到動靜,它那雙黑紫色的眼睛瞥了餘浩一眼,充滿了人性化的嫌棄。
阮棠坐在一旁,小手托著腮,像在聽什麼新奇的故事。
等他哭聲小了點,纔好奇地開口:“餘知青。”
“嫂子你喊我浩子就行!”餘浩趕緊打斷,生怕叫錯了稱呼。
阮棠點點頭,從善如流:“浩子,我哥不是跟你說了,你去說,他們也不會信嗎?你為什麼不信他呀?”
為什麼不信?
餘浩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濕棉花。
過了好半天,他才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可能,還是對我小姨他們……有那麼點幻想吧。”
“雖然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哥說得肯定對,可我……我還是想去親眼看看……萬一呢,萬一他們冇那麼狠心呢……”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嚴煜抱臂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蠢到冇救的生物。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跑到我家門口,準備凍死,讓我給你收屍?”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每個字都往餘浩心口上戳。
“我……”
餘浩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啦,”阮棠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拉嚴煜的衣角。
嚴煜順勢被她拉到身邊坐下,高大的身軀瞬間將她籠罩。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腿上,用拇指的指腹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姿態充滿了佔有慾。
阮棠看向餘浩,又給他空了的杯子續上熱水,才柔聲問:“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餘浩抬起頭,先是飛快地看了一眼嚴煜,然後又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那杯冒著熱氣的白水。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小聲地,卻異常堅定地說道:“我……我準備聽我哥的。”
“明天,我就去郵局給我爺爺打電話,把所有事都告訴他,一件不落。”
“我把思遠騙來,還有……還有今天我挨的這一巴掌,都說。”
說到這,他抬起頭,眼裡雖然還帶著淚,卻有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哥,我可能……很快就要被弄去部隊了。”
嚴煜看著他,眼神裡那股子凍人的寒氣,終於散了些。
“去部隊,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他淡淡地說道。
後麵還有一句話,嚴煜冇說。
從明年開始,這個國家將要迎來一場浩劫。
對餘浩這種腦子一根筋的蠢貨來說,紀律嚴明的部隊,纔是最安全的避風港。
就在餘浩沉浸在自我情緒中無法自拔時,右邊臥室的門,被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悄無聲息地頂開了。
那腦袋上,還穩穩地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東西。
小白那雙紫色的豆豆眼裡,滿是對餘浩這個哭包的鄙夷。
突然歪頭的餘浩,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他整個人嗓子好像被什麼卡住了。
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成了“O”型。
好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老……老……虎……”
“哥……哥,救……”
話冇喊完,一隻大手就閃電般捂住了他的嘴。
嚴煜一臉嫌棄,森寒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