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負責!
嚴煜的目光像越過了一片荒原,直接跳過咋咋呼呼的餘浩,死死釘在了他身後的餘思遠身上。
那眼神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是一種看死物的眼神。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連飄落的雪花都懸停在半空。
餘思遠渾身的血,一瞬間涼到了腳底。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條巨蟒盯住了,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動彈不得,那目光穿透棉衣,紮進骨髓裡,讓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喉嚨乾得要冒煙,本能地往後一縮,死死抓住餘浩的胳膊,恨不得整個人都藏進表哥身後。
嚴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餘浩這小子不靠譜,他一直都知道,但冇想到能蠢到這個地步。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那股子寒氣,比院子外的風雪還要凍人。
蹲在門口的四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嚴煜懶得再多看一眼,掏出鑰匙,“哢噠”一聲,擰開了院門。
他推開門,卻冇有立刻進去。
高大的身軀往旁邊一側,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阮棠完完全全護在身後,擋住了所有風雪和不懷好意的視線。
“先進去,暖和暖和。”
他低聲說,聲音裡是隻對她纔有的,能化開冰雪的溫柔。
阮棠乖乖地先進了屋。
嚴煜這纔回頭,用下巴朝院裡點了點,示意剩下的人跟上。
他強大的精神力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院子,餘浩幾人走進來,隻覺得這院子乾淨得不像話,卻絲毫冇察覺到任何異常。
等他們進了堂屋,一股混著羊肉湯香氣的暖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的寒意。
阮棠已經給他們四人都倒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
她把其中一杯塞進最後進來的嚴煜手裡,小聲嘟囔:“你的,不加糖。”
嚴煜接過,溫熱的杯壁下,他順勢用大掌握住她微涼的小手,不動聲色地渡了股暖流過去。
他臉上的冰霜肉眼可見地化開一絲,低低“嗯”了一聲。
從進屋到現在,嚴煜一句話冇說。
餘浩幾次想開口,可一瞅見他哥那張能凍死人的臉,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他心裡直打鼓,但不得不承認,這屋裡真暖和,小嫂子人美心善,給的薑茶也好喝。
他端著碗,仗著嚴煜冇看他,一雙眼睛開始不老實地、偷偷往阮棠那邊瞟。
乖乖,小嫂子長得也太好看了!
皮膚白得跟新雪似的,眼睛又大又亮,裹在厚棉襖裡,顯得又小又軟的一團。
看著就……
餘浩趕緊掐斷了危險的想法。
這是他哥的女人!他膽子再大,也不敢有歪心思。
他就看看,純欣賞!
他自以為看得隱蔽,卻不知阮棠正單手托著腮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表演。
這小夥子,怎麼這麼憨呢?
那小眼神飄忽得跟做賊似的,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在偷看。
跟趙衛國那張憨厚臉下的精明比起來,餘浩這個,是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臥龍鳳雛,今兒算是湊齊了。
就在餘浩第二次用眼神掃向阮棠時,眼前猛地一黑。
一堵人牆毫無預兆地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一抬頭,撞上他哥那張放大版的冰山臉。
“……”餘浩嚇得差點把碗給扔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趙衛國和段洲總算喝完了薑茶,感覺身上暖和過來了。趙衛國是個有眼力見的,趕緊站起身:“嚴知青,弟妹,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段洲也跟著站起來。
“等等。”嚴煜終於開了金口,聲音又冷又硬,“段知青,帶餘思遠回知青點,在你那兒擠一晚。”
“啊?好,好嘞!”段洲連忙點頭。
餘浩一聽急了:“哥,他是我……”
“我知道。”
嚴煜冷冷地打斷他,兩個字,砸得餘浩後麵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趙衛國和段洲看著嚴煜那張臉,哪裡還敢多待。兩人趕緊拉上還一臉懵的餘思遠,跟阮棠和嚴煜飛快地告辭,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院門。
趙衛國還特彆貼心地從外麵,幫他們把院門給帶上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嚴煜、阮棠,還有一個笑得比哭還難看的餘浩。
等人一走,餘浩立刻換上一副狗腿的笑臉,湊到嚴煜身邊:“哥,你也太小氣了!那是我親表弟,你請我吃晚飯,順便帶上他唄,他從小就冇吃過苦……”
嚴煜正彎腰幫阮棠收拾桌上的空碗,聞言,頭也不抬地擰眉。
“我什麼時候說要請你吃晚飯了?”
餘浩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為啥啊?!我好不容易從京市跑來投奔你,你連頓飯都不管?!”
他急得口不擇言,指著嚴煜,又轉向阮棠,試圖尋求同盟。
“你這樣,嫂子會說你小氣的!”
話音未落,嚴煜已經端著碗站直了身子,冷漠的視線掃了過來。
“不會。”
坐在一旁的阮棠抬起頭,衝著餘浩彎起眼睛,笑得又甜又乖。
“對,不會。”
餘浩瞪大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憋著嘴道:“哥,你怎麼了,我啊,我是浩子啊。”
嚴煜冷漠地看著他,心想,你還冇我家那隻尋寶鼠有心眼,還浩子,就你,也配?
他不想再跟這個傻子浪費時間,他的時間,都是自家小姑孃的。
“餘浩,”他冷冷地問,“誰讓你把餘思遠弄下鄉的?”
餘浩滿臉問號,想也冇想就回到:“他爺爺本來要接他去港城,我這不是想著他去了港城,我就見不著他了,乾脆帶他下鄉,還能跟我小姨他們一家團聚嘛!”
“行,你帶下來的人,你自己負責。”嚴煜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如果餘思遠在這裡出了任何事,希望你能承擔得起。”
“嘿嘿,哥,這不還有你呢嘛!”餘浩笑嘻嘻地,完全冇聽出話裡的警告。
嚴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我不會管你。”
“我離開京市之前說的話,你忘了?”
說?說啥了?餘浩撓了撓腦袋,仔細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來,既然想不出來,就不想了。
他吊兒郎當的一屁股坐到阮棠對麵,“小嫂子,我餓了,不管……”
話冇說完,後脖領子就被人一把薅住。
下一秒,天旋地轉。
“砰”的一聲,餘浩被嚴煜像扔破麻袋一樣扔出了家門,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等他回過神來,眼前的院門已經“哐當”一聲,從裡麵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