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扇 難醫
兩人的唇似乎就要靠近。
謝微今微微仰頭, 卻在即將碰到那一刻,緩緩後退。
燕見衡垂眸,握著謝微今手臂的手不自覺地重了些。
謝微今察覺到這一點, 似故意問:“見衡,你怎麼了?”
燕見衡瞧著謝微今一點都不遮掩的, 眼底帶著星星點點般的笑意。
他是?有意的。
此時此刻的謝微今正?如第一世夢境中的那位眉眼昳麗的妖怪。
燕見衡現實中見到謝微今的第一眼時, 還?未曾給他如此濃烈的感?覺。
如今似乎更像謝微今的本來性格。
他本就是?這般, 甚至於毫不遮掩。
燕見衡輕笑一聲,另一隻手就像夢中,他做過無數次的動作般, 輕輕釦住了謝微今的後頸。
溫熱的掌心扣住如玉般的肌膚。
謝微今在燕見衡手掌落下的那一刻,眼睛微微放大。
現實中還?從未有人如此觸碰過他。
“微今為何這般看我?”燕見衡問道。
謝微今忽地露出笑意, 這些日子他衣裳穿的素淡, 端的是?溫潤如玉的公子姿態。
此時此刻, 他伸出手指,勾住燕見衡的長髮。
他道:“燕少城主也不似當初那般了。”
明明燕見衡最初給他的印象是?端正?刻板的, 規規矩矩的。
如今, 曾經規規矩矩的燕少城主, 手掌親昵無比地扣住一位男子。
姿態親昵。
“當初真是?錯看見衡了。”謝微今斂眸,輕歎一聲。
燕見衡聞言,靜默片刻。
他隨後道:“微今所言極是?。”
燕見衡凝望著謝微今的麵容,心道,他亦不想?改。
謝微今聞言, 目光微怔,輕笑:“怎麼什麼都應我?”
一般無論他說什麼,燕見衡總是?不反駁他。
明明有時候是?他故意,燕見衡卻也像剛剛那樣。
“若是?應了我一些做不到的極為難的事, 那可?怎麼辦?”謝微今挑眉。
“如今做不到,不代表以後做不到。”燕見衡沉聲回答。
謝微今點頭,輕輕回答了聲:“也對?。”
他鬆開燕見衡的頭髮,手掌覆在燕見衡的臉頰旁。
謝微今此時不語,燕見衡也並?未說話?。
他此刻清清楚楚地瞧見了燕見衡那雙眼底,此時此刻,唯獨隻有他一人。
不知怎麼的,謝微今自己?都說不上來的莫名情?緒悄然?消散。??
他說:“見衡,你這般看著我,可?是?想?要做些什麼?”
“你可?以做。”謝微今語氣很輕,含著笑意,也含著兩人都應知曉的事。
燕見衡垂眸,輕輕摩挲著謝微今的後頸。
燕見衡拉住了謝微今,抿了抿唇,輕輕擁住了他。
他知曉,謝微今心緒一直有些不對?。
此時此刻,他才感?覺到謝微今心情?變得好一些。
他不知道謝微今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燕見衡也知道,若是?他問,眼前之人定?當以其他事由轉移話?題。
這是?夢中兩世裡,謝微今經常做的事。
若非謝微今願意,他不會回答。
燕見衡輕歎,他不願逼迫他。
謝微今被擁住的那一刻,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片刻後,他勾唇,笑意比剛剛更真摯。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燕見衡身上的溫度。
靜嶽峰的確有些冷了。
他果真還?是?喜歡燕見衡這裡。
“微今,我做了一把扇子。”燕見衡開口。
謝微今抬眸,說:“在哪兒,先前怎麼不同我說?”
“還?冇做好。”燕見衡回答。
謝微今目光轉移,似乎在找扇子在哪兒。
不料,燕見衡低聲一笑:“待做好時,再給微今。”
謝微今抬頭:“那我等著。”
燕見衡輕聲迴應:“很快。”
兩人對?話?平淡,謝微今卻很喜歡這種氛圍。
篝火映照出兩個?人的影子,影子不斷拉長交疊。
半刻鐘後,謝微今姿態懶散了些,說:“我想?歇歇,見衡可?要保護住我。”
燕見衡曾經應過許多次類似的話?,但是?他仍舊平和堅定?的應下,說:“好。”
謝微今輕輕閉上了眼。
天空明月皎潔,卻不再冷清。
初來燕見衡這方世界的謝微今並?未第一時間探究這裡同他那邊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隻是?和燕見衡說了一陣兒話?。
睏意襲來,謝微今任由睏意吞冇自己?。
兩人並?排而坐,謝微今的腦袋輕輕垂落在燕見衡肩上。
燕見衡動作很輕地理了理謝微今鬢邊散落的頭髮。
隨後,他拿出那未完成的扇子。
手臂很穩很穩地繼續雕刻起扇麵。
微風拂過,正?是?一片暖意。
*
謝微今隻短暫地歇息了片刻。
醒來時,他披著一件燕見衡的外衫。
燕見衡手中的重越劍劍光一閃。
謝微今知曉那是?一把很好的劍,應當是?燕見衡的本命靈劍。
他瞧了一會兒燕見衡練劍,便離開了。
離開之際,燕見衡在謝微今手中放了一把摺扇。
謝微今並?未當場就看,反而笑著問道:“做好了?”
燕見衡說:“做好了。”
將摺扇收入袖中,謝微今道:“我回去再看。”
輕輕說了聲道彆,兩人各自收回目光。
謝微今手掌觸碰鏡麵,轉瞬回到了自己?在靜嶽峰的竹屋內。
燕見衡靜靜瞧著謝微今離開的那邊,閉了閉眼。
等著他再次睜眼時,他手持重越,邁向前方。
他應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到了新地方,再給謝微今看看那邊的風景。
天光大亮,外麵的光亮通過窗子的縫隙透了進來。
謝微今推開屋內的窗子。
外麵天氣正?好,他束起了有些散亂的頭髮。
理好頭髮後,謝微今一隻手探入袖中。
不知見衡做的扇子和夢中那一世,可?有不同?
正?當他捏著扇柄的時候,一道敲門聲響起。
謝微今動作微停,斂下眸子。
他腳步緩緩朝著門口去,待他打開門後,便瞧見一張還?算俊朗的麵容。
謝微今有些瞭然?,道:“江師兄。”
江舶在謝微今打開門的那一刻,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打量著。
已是?許久未見,但謝微今姿態從容依舊。
江舶笑道:“聽聞一兩年?前謝師弟去了一趟外麵,不知是?何時迴轉來的?”
謝微今眼皮微抬,麵不改色:“回來有些時候了。”
“倒是?江師兄,我一直未曾在宗門裡看見你。”謝微今似是?好奇,“不知江師兄去了何處?”
江舶聞言,笑意明顯,帶著感?激:“之前碰見了師尊和師公,他們二人將我放在一處曆練修行,近段時日纔回來。”
話?語中流露出來了種種不經意。
謝微今麵上露出幾分情?緒,心中冷靜思量著。
他這母親的弟子不知是?不是?運氣使然?。
當真有時候能蹭上他父母的一段路程。
不過,這份運氣還?是?留給江舶便好。
“原來如此。”謝微今隻回答了這四個?字。
江舶笑笑,接著道:“剛剛我收到師尊訊息,讓我帶謝師弟你去頂峰一趟。”
謝微今疑惑:“去頂峰?”
江舶點頭:“正?是?。”
身為二人的孩子,謝微今去頂峰的次數很少,還?不及江舶去的次數來的多。
這次聽聞楚卿霜叫他去頂峰,不止他麵色帶有疑惑,心中也的確含著幾分不解其意。
靜嶽峰頂峰上。
楚卿霜坐在樹下的石凳之上,謝含川靜靜立在她身後。
“也不知江舶那孩子何時跟著微今上來。”楚卿霜輕輕道了聲。
謝含川眸光掃了一眼下方,已然?有所覺,回答:“很快。”
楚卿霜悄然?鬆了口氣。
隨即,她道:“還?是?同齡人之間最好相處和說話?。”
“我見著江舶同微今之間,關?係雖然?未曾到極好的地步,卻也算不錯。”
謝含川眸色微沉,應道:“的確如此。”
“來了。”楚卿霜從石凳上起身。
見到江舶身後緩緩走過來的謝微今,楚卿霜露出一抹笑意。
“師尊,”江舶率先行禮,“師公。”
“江舶來了。”楚卿霜語氣溫和至極,隨後對?謝微今說道,“昨日可?曾休息好了?”
謝微今想?到昨夜,笑意浮現,道:“休息好了。”
楚卿霜見著謝微今真心實意地這般說,心下微鬆。
今日她特意等到近午時的時間才叫江舶帶謝微今上來,正?是?怕昨夜謝微今休息的不夠。
思及這裡,楚卿霜道:“江舶,微今,你們且坐下。”
江舶看了一眼楚卿霜身後站著的謝含川,笑著說:“弟子就不坐下了。”
謝微今自然?也注意到了謝含川,不過他並?不因?此為難自己?。
他隨意坐到石凳上。
“父親也坐下吧。”謝微今忽地開口。
楚卿霜聽見謝微今喚謝含川,眉眼間笑意加深,她抬頭,道:“含川,聽微今的,坐下來。”
謝含川目光落在謝微今身上,謝微今回了一個?笑容,辨彆不出更多的情?緒。
他順著楚卿霜拉住他的力道緩緩坐在她身邊。
瞧著坐在對?麵的孩子,楚卿霜先是?喊了聲:“微今。”
謝微今抬眸:“母親?”
楚卿霜歎了聲,語調很輕:“微今可?曾想?過,再看一看你如今的身體狀況?”
一時間,空氣靜止。
謝含川眼眸情?緒晦澀深沉。
江舶一愣,微微低下頭。
謝微今聽著這話?,目光瞧了瞧自己?的母親。
楚卿霜很認真地在問他。
謝微今緩慢地搖搖頭,唇邊露出一個?笑容,聲音格外輕:“不用了,母親。”
此非外疾。
謝微今心底輕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