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解 荒誕
賣家身受重傷, 買家瘋瘋癲癲。
這一場發生在黑市的事故顯得合理的同時,又帶著幾分莫名的荒誕。
合理是因為黑市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很合理,買家賣家之間有矛盾衝突, 便生出仇恨。
荒誕的是,這位一直瘋瘋癲癲看上去壓根冇好過的買家, 當時是怎麼通過黑市的兩輪檢查的。
想來黑市再怎麼處於灰色地帶, 這種瘋瘋癲癲的人, 也會不其他安排地就這麼簡單的把他放進?來?
“你?搶我的東西。”買家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音。
柳移麵色蒼白?了幾分,這時,一直在黑市中表現得從容淡定?的柳移柳公子忽然變得孱弱起來。
陶胭凝見狀, 隔空定?住了發瘋買家的穴位。
頓時,買家身軀一動不動, 唯獨剩下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珠。
“胭凝, 多謝。”柳移抬頭?, 輕輕笑了一下。
陶胭凝歎息一聲:“身體不好,便多休息。”
柳移搖搖頭?:“一直都有休息的, 不過休息的太?過漫長, 總歸想動彈一下。”
“再說?, 我身為管理人,底下出了事,我總不能不管。”柳移輕聲說?。
陶胭凝聞言,靜默片刻,隨後道:“我記得, 你?還有個兄長。”
柳移怔然了一下,捂住唇,忍住這一聲悶咳,說?:“大哥啊, 大哥近些年?都不在家,這些事,就隻能我來了。”
陶胭凝:“這樣?啊。”
段徊腦袋瞧了瞧柳移,又看了看陶胭凝。
明明說?是故人朋友,為什麼這兩個人此時此刻相處起來,夾帶著幾分陌生。
謝微今目光落在了這位買家身上。
買家眼裡蘊含著明顯的憤怒。
“你?為什麼要殺他?”謝微今眨了眨眼,問答。
買家:“他,騙子。”
謝微今點了點頭?:“你?說?是騙子,他就是騙子?給?我一個證據。”
買家聞言,眼睛更紅了:“騙子,他,就是騙子。”
“我不信。”謝微今說?。
買家氣衝腦門?:“騙……子,證據在……”
“好像能溝通。”謝微今轉頭?笑眯眯地朝著他們說?。
除卻燕見衡,隻見其他三?個人瞧著他的目光有些微妙。
謝微今無辜地眨了眨眼:“生氣時候說?的話,應當能算幾分實話吧?”
他們三?個冇有立刻回答。
燕見衡含笑應道:“算。”
謝微今彎了彎唇,這可不能算他欺負人。
他掃了一眼,隻覺得這買家賣家都不算好人。
甚至都不需要動用他的天賦能力,而是他們身上的殺伐戾氣惡意?太?重。
殺氣太?重不能證明好人與否,但是一股子罪孽的味道,和?冤魂纏身,恨意?難消,便能看得出來幾分了。
柳移張了張嘴:“這位……”
“我姓謝。”謝微今淡然接話。
“這位謝道友。”柳移微頓,“不知謝道友可否幫我繼續問詢下去,希望能找到發生這件事的緣由。”
謝微今微微彎唇,尚未回答,便聽見一道輕悶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
望過去,隻見是那位受重傷,瀕臨死亡的賣家緩緩睜開了雙眼。
賣家睜開眼睛的第一刻,便瞧見被定?住穴位的買家。
“荷荷。”賣家兩眼一翻,差點又給?暈了過去。
所幸柳移請的煉丹師足夠專業,一顆藥丸又扔到了他的嘴裡。
賣家:“你??你?!”
賣家顯得有些驚恐。
買家麵容都開始扭曲了:“你?這個該死的騙子。”
說?完,買家腦海裡變成混沌一片,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都是你?的錯。”
片刻後,買家又笑嘻嘻地自言自語:“我會報仇的,我會殺了那個騙子。”
買家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
謝微今抿唇輕笑,走到賣家麵前。
賣家見到買家並不能動彈,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還未曾鬆多久,隻見麵前落下一道陰影。
“這位道友。”謝微今語氣聽上去和?緩極了,“既然已經恢複清醒,還請說?說?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吧?”
他歪了歪頭?,那雙含笑的眼眸漆黑深邃。
不知怎麼的,賣家瞧著那雙眼睛,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我可冤枉了。”賣家怯弱地說?。
“嗯?怎麼冤枉你?了?”謝微今問。
賣家見到謝微今這般狀態,鬆懈下來:“我當時買著我的東西,一直都是好好的。”
“直到他的到來,”賣家望向買家,看見那雙泛著猩紅的眼睛後,他下意?識地彆過頭?去。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巨大後,他偏過頭來:“當時他就來買我的東西。”
“我便報了一個價格。”賣家說,“然後這個人,不知怎麼就急紅了眼,說?我賣的太?貴了。”
“他不乾。”賣家忍著心裡的害怕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買家,“然後就開始發瘋,說?這是他的東西,他一定?要拿走,最多給我一塊靈石。”
提及這裡,賣家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恨:“我根本?不可能同意?這個價格,誰知道他就來強搶。簡直!”
賣家似乎想到這裡,整個人氣的不行。
謝微今瞭然地點了點頭?,隨即笑眯眯地接著問:“他說?你?是騙子,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騙子?”賣家似乎覺得好像,“我怎麼可能是個騙子,我就做老實買賣的生意?人而已。”
“老實人?”謝微今輕輕念著這三?個字。
不知怎麼回事,明明語調平靜,偏生被謝微今說?出一種嘲諷的感覺。
賣家神色變幻,最終篤定?的點了點頭?:“蒼天明鑒,我就是一個老實人,賣個東西而已,罪不至此吧?”
謝微今點了點頭?,隨即鼓勵道:“你?都說?蒼天明鑒了,那立下一個誓言如何?”
賣家:“……”
他再次確認地看了一眼謝微今,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立誓?”賣家茫然。
謝微今眨了眨眼,指了指買家,又指了指賣家自己:“你?都差點兒?死在他手裡,如今你?們誰說?的真,誰說?的假,我們也不知道。”
“立誓了就簡單多了。”謝微今笑吟吟地說?,“這樣?,不就好判彆了?”
賣家麵容扭曲了一下。
這一下子,買家賣家的表情何曾相似。
段徊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燕道友,謝道友這般厲害?”段徊問道。
燕見衡眸光含笑,回答:“微今這般做,自有道理。”
段徊:“……”
賣家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這就不必了吧?”
“我見他就是個瘋子,還不至於立下誓言之類的。”賣家說?。
“是嗎?你?就這麼算了?”謝微今幽幽問道。
賣家:“……當然冇有算。”
謝微今緩緩走到仍舊在發瘋的買家身邊,手指隔空一點,解開了他的穴位。
一旁的柳移見狀,神色晦澀幾分。
陶胭凝注視著柳移,柳移察覺到了什麼,回望:“怎麼了?胭凝。”
“嗯,你?覺得,謝道友這般做的目的是什麼?”陶胭凝選擇了謝道友這個稱呼。
雖然從修為上區分,陶胭凝是謝微今和?燕見衡的前輩,年?歲也大了二十?多歲。
但是段徊稱呼她為姐姐,和?謝微今以及燕見衡也是平輩相交。
如此,陶胭凝便也自然而然地把他們當成平輩稱呼。
柳移聽見陶胭凝的問題,沉吟片刻:“燕道友說?的很對。”
“我想這位謝道友並非無的放矢之輩。”
“且看,單單是他問的買家和?賣家這兩人的問題,都讓兩個人有些答不上來了。”柳移話語中大部分指的是這位看上去無辜且差點死亡的賣家。
賣家原本?冇有任何不對,偏生在謝微今問出這麼幾個不著調誇大的問題後,他們都隱隱約約看得出來幾分。
這個賣家倒也未必多麼清白?。
而買家雖然瘋癲,可是說?的未必就是謊言。
這兩個人,說?不定?有些不好名言的複雜關係在裡麵。
被謝微今解開穴位的買家一下子衝到賣家麵前,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說?:“騙子你?有罪,我要你?償命。”
“騙子,騙子,騙子。”買家一直說?著無意?義地呢喃,直到此時此刻,他纔開口說?了一句,“薛文濱,你?這個,該死的騙子。”
謝微今抱臂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賣家一把推開買家,氣衝腦門?:“關我什麼事?”
說?完,他狠狠喘了一口氣。
段徊見狀,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手掌,讚道:“妙啊。”
“這不就是徹底好了嗎?”段徊聲音落在幾個人耳朵裡,自然也就落在了那位賣家耳裡。
賣家忽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瞧著自己的手掌,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
“我、我不是。”賣家倉促地搖了搖頭?。
“都是他!”賣家急切地指著趴在地上的買家。
“都是他害得我。”賣家聲音越來越大。
“痛,好痛。”買家倒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直呼痛。
謝微今麵上帶著驚訝的表情:“你?的力氣這般大,看著不像剛剛要去世的人呢。”
賣家站在那裡,看著周圍的人,一時間無聲喃喃。
“我不知道。”賣家頓時坐在地上。
此時,曾經的買家賣家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格外滑稽荒誕。
謝微今輕輕歎了口氣:“既然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乾脆想個十?天半個月的再說?吧。”謝微今歪了歪頭?,眼裡泛著光彩,“總能想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