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病房內萬怡身著病號服,臉色不似以往那般蒼白毫無血色,反而多出了一抹健康的紅潤。
她手裡拎著食盒,與急匆匆走出病房的護士擦肩而過。
走進屋後,萬怡放下手中食盒,抬頭時與病床上的寧休四目相對。
寧休被綁住的身子微微顫抖著,眼中露出一抹欣喜,長出一口氣喊出了女孩的名字:“萬怡。”
萬怡聞言渾身一震,隨即激動上前,撲進了寧休懷裡:
“你醒了!”
寧休感受著懷中那抹溫熱,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睡了多久?”
懷中女孩纖細的雙手緊緊抱住寧休,即使是每日相伴在其身旁,悉心照顧著寧休衣食起居。
此刻萬怡也好似與寧休久隔重逢一般,不願意撒手。
“一個半月。”
少女細若蚊聲,寧休低頭看去,萬怡的臉已然通紅,像是被煮熟的螃蟹似的,兩隻耳朵也紅得發燙。
寧休長歎了一口氣,冇有作聲。
相較於萬怡的經曆,即便寧休眼下所見這方世界是真實的,那他也算得上是一個幸運兒。
即便是作為一個危險的精神病人,被關押在一處監護嚴格的精神病院,即便與世隔絕。
但在外麵,寧休的父母仍舊會為其揪心,也會為了治療兒子不留餘力的給醫院賬戶打錢。
可對萬怡而言,這個世上除了病床上曾出手幫助過她的這個瘋子,恐怕再冇有人會關心她的死活。
哦不,她那進了監獄,喪心病狂的父母,興許正在監獄某個角落,日日夜夜詛咒著萬怡生不如死。
良久,萬怡鬆開了環抱寧休的手,起身從床頭櫃子上拿起食盒,打開食盒後滿臉興奮的將其展示在寧休跟前:
“你看,這裡麵有紅燒茄子和三椒肉末,上次你父親過來的時候,他說你喜歡吃辣。”
寧休望著食盒內誘人飯菜,嗅著飯菜香味,久違的感到放鬆,露出微笑:
“平日都是你餵我吃嗎?”
萬怡聞言本就通紅的臉蛋此刻更像是熟透的蘋果,將食盒放回床頭櫃子上,手足無措的開口道:
“那個……我,我幫你解開。”
說著,萬怡開始為寧休解開綁住手腳的皮繩。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主治醫師孫無錫拿著病曆本慌亂走進。
正巧看見萬怡在為寧休解開捆綁手腳的皮繩,急忙阻止道:
“先等等!”
萬怡對此充耳不聞,繼續忙著解開皮繩。
孫無錫見狀不由轉頭望向寧休,與寧休清澈的眼神對視,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試探性開口道:
“002號,寧休,你現在是清醒狀態嗎?”
說話時孫醫生額頭不斷冒出細密汗珠,神態十分緊張。
寧休此刻被綁住的雙手已然解開,他活動著手掌,露出笑容:
“孫醫生,好久不見。”
在見到寧休正常作出迴應時,孫無錫這才鬆了口氣,上前輕拍著寧休肩膀:
“距離你上次清醒已經有一個半月了,很高興你還能清醒過來。”
此時的萬怡已然儘數解開了綁住寧休手腳的皮繩,而後十分乖巧的站到了一旁,冇有多餘動作,就這麼靜靜看著寧休。
寧休打量著跟前孫醫生,又轉頭望向一旁萬怡,冇有吭聲。
孫醫生見狀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汗珠,低頭看向被解開的皮繩,解釋道:
“你不清醒時,萬怡姑娘給你解開過幾次繩子,你先後掰斷了幾次自己手指,還拔下了自己一顆牙,並且打傷了七名醫護人員。”
說著孫醫生伸手指向那些皮繩。
“所以關於限製你自由,你得理解。”
寧休聞言臉色並無異樣,而是微微頷首。
好似掰斷自己手指,拔下自己牙齒,以及打傷人這種事他都清楚,並不驚訝。
孫醫生見狀頓了頓接著又開口道:
“寧休,你上一次清醒時,詢問我如何分辨虛實真假,所以你眼下醒來……”
看著孫無錫臉上期許表情,寧休搖了搖頭。
“我分不清。”
的確,無論身處何處,寧休都能感受到周圍一切都真實無疑。
這種具體的感受並不是幻覺能代替的,就像眼前悲慘身世的萬怡,又比如生而原罪,顛沛半生的曾凡。
感官與心靈都無法讓寧休分辨出哪方是真,哪方是假。
孫醫生對此並未追問什麼,短暫沉默後,他露出了職業性的微笑:
“你先休息。”
說罷,孫醫生轉頭望向萬怡,交代道:
“你先照顧他吃飯,有問題第一時間找門外醫護人員。”
說完,孫無錫便帶著幾名醫護人員走出了房門。
病房門重新關上,病房外的孫無錫當即撥通了寧休家裡電話。
病房內當即隻剩下寧休與萬怡二人。
許是因為擔心陌生麵孔會刺激到寧休,孫無錫將醫護人員都安排在了病房外,讓萬怡照顧寧休,打算先穩住寧休情緒。
寧休與萬怡對視,萬怡衝著寧休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而後端起食盒,走到病床前坐下。
寧休不由緬腆著坐起身。
萬怡則夾起飯菜餵給寧休,寧休見狀急忙擺擺手:
“我自己來吧。”
說著,寧休便接過了食盒、筷子,而後埋頭大口吃著飯菜。
萬怡則一言不發靜靜坐在床頭看著寧休吃飯,寧休埋頭吃著,三兩口便將飯菜全塞進了肚子。
待到寧休吃光食盒裡最後一粒米,萬怡接過食盒,蓋好後放到一旁,並隨手拿出一塊毛巾,給寧休擦拭著嘴角油漬。
寧休癡癡的享受著有人擦拭嘴角的一幕,望著眼前剛成年不久,本該無憂無慮在校園讀寫打鬨的女孩,忍不住有些心酸。
“謝謝。”寧休小聲說道。
萬怡聞言收起毛巾,呆呆望向寧休,好半晌後才搖搖頭迴應道:
“是我要說謝謝。”
此時兩人目光交彙,諸多話語無言的在眼神中交織、傳遞。
二人的不幸是促使二人相遇的緣由,此刻彼此的那份不幸化作了二人之間難以言說的一份羈絆。
他們相互對視,透過對方瞳孔裡的微光,彷彿看到了對方所經曆過的劫難。
在這一刻,兩個孤獨的靈魂,都像是尋到了彼此想要守護,能夠依托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