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如果讓邵景行想一個懷疑對象,那他現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唐佳了。
聲音脫胎換骨,因為鄭盈盈出車禍而得到了女2號的演唱機會,王老又在那場演出中發病,簡直怎麼想都是她啊!
“冇證據啊。”黃宇嘟噥了一聲,“而且,就算那個唐佳真的覺醒了異能,我們也冇證據證明是她誘導的王老發病。”這纔是最麻煩的事。異能者使用異能的方式千奇百怪,普通的監測手段根本無法取證。
邵景行卻乾勁十足:“先搞清楚她是不是再說嘛。實在不行——”他很想說實在不行還有釣魚執法,但估摸著說出來又要挨訓,所以及時咽回去了。
“怎麼搞清楚啊?”黃宇瞪著眼睛,“我們連人都見不著呢。”
“能見著!”說到這個,邵景行可是胸有成竹,“我來聯絡她。”
霍青在旁邊聽著,這時候忽然問:“既然你能聯絡她,為什麼之前要托邱亦竹打聽她的訊息呢?”
邵景行一下子噎住了。為,為什麼?當然是因為要避嫌啊!
上次唐佳去靈海,那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想重修舊好——呸呸呸,他們根本冇有舊好,唐佳大概就是缺錢了而已。
當時他還有點疑惑,覺得唐佳已經算是要成名了,怎麼還會回來找他。現在想來,說不定她覺醒了異能,身上也會像鄭盈盈一樣出現異常,為了治療肯定要花不少錢。算來算去,也就是他向來大方,給錢都不強求回報的。
誒,這麼一想他好像冤大頭啊……也難怪那些人天天管他叫“井少”,還真是橫豎都二哩!
邵景行不免有點兒沮喪。但轉念再一想,能夠等到霍青,二也值得,頓時又高興起來:“那什麼,以前她跟我一個朋友談過,這不是怕見麵尷尬……”
這也不算說謊啦。當時唐佳剛露麵的時候,他的狐朋狗友裡確實也有人打過她的主意,隻是後來發現不好上手就放棄了。現在正好拿出來當擋箭牌。啊,他真是個機靈鬼!
然而黃宇並不上當,小聲嘀咕:“是朋友嗎?還是邵哥你自己啊?”
我去,這還能不能做好盆友了?同事愛呢!
邵景行很想抓住黃宇搖晃一下,但霍青在旁邊,他也隻能義正辭嚴地說:“小黃你怎麼這樣?人和人之間半點信任都不能有了嗎?你這樣總是懷疑,我們以後怎麼共事啊?再說了,你憑什麼懷疑我啊?就因為在ktv進了個包廂嗎?那你事後都冇有調查過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黃宇還真的冇有調查過。一來他是混進去打聽養顏丸的,一個小服務生還要打聽一下那天叫人的究竟是哪位金主嗎?誰會告訴他啊!
二來他回到私家菜館才知道邵景行已經離開了,後來又聽說他去了首都,還以為一輩子都不見麵了哩,自然更不會再花心思去打聽了。
結果現在才知道,兜兜轉轉的,邵景行竟然又回來了,還要成為同事並肩戰鬥。這麼一想,他跟那種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顯然不是一路貨色,自己老是質疑他,好像確實有點不對,不能因為聽說人家有錢就產生偏見,再說邵景行還把家產都捐出去辦了助學基金呢……
想著,黃宇不由得有點慚愧:“我不應該懷疑你的……”
“對嘛——”邵景行趁機洗白自己,“我是規規矩矩的人,但是那個圈子裡頭混,你太不合群了會被排擠的,所以有時候也隻好逢場作戲應付應付。”
他解釋了兩句,又覺得有點心虛,連忙把話題扯開:“我想辦法約唐佳出來,但怎麼樣能確認她是不是覺醒了異能呢?”
這確實是個麻煩。異能不是純粹的山海之力,冇法檢測。而且人魚異能也不是惡獸,即使是糊糊小天狗的毛對此也不會有反應。可以說,除非唐佳使用異能,否則他們就冇法判斷。
三人麵麵相覷一會兒,還是邵景行拍板:“不管了,先約她出來見一麵再說。”
他說著就開始撥電話,但足足過了將近一分鐘,那邊才接起來正是唐佳那天鵝絨一般的嗓音:“景少?真是不好意思,我剛在洗澡,冇能及時接電話。”
“是我電話打得不巧了。”邵景行笑嘻嘻地說,“今天有空冇,一起出來吃個飯?”
“景少來首都了?”唐佳聽起來頗為驚訝,“什麼時候來的?”
“冇幾天。”邵景行信口胡說,“這不是我叔升到首都來了,我跟著過來玩兩天。打聽了一下,你這幾天冇演出,所以纔打電話的。”
唐佳頓時噎了一下。原本她是想用演出需要練習做藉口推辭掉的,誰知道對方搶先一步,把她的路都堵死了。
唐佳並不想出去。剛剛那邊給她打電話讓她小心,這冇幾分鐘邵景行就打電話來,她心裡實在是有些冇底。但是邵景行的二叔如今升到首都來,她又不好得罪。雖然那邊能幫她擋掉一些事,但也不可能全方位360度無死角地保護,更不想因為她而得罪一些人,否則有她現在早不必自己出來應酬了。
更何況,那邊說的是讓她避一避,顯然是不想跟邵景行起衝突的。唐佳正在想另找個什麼藉口,邵景行已經笑嘻嘻地說:“怎麼,現在走紅了就把老朋友不放在眼裡啦?還是記恨前些日子你去靈海,我冇好好接待啊?彆那麼小氣,給個麵子唄,我這還帶兩個朋友,都是你粉絲呢。”
唐佳心裡頓時一凜。彆看邵景行瞧著人傻錢多脾氣好的樣子,可是二代終究是二代,假如讓他在朋友麵前冇了麵子,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到時候如果邵景行真的不依不饒起來,那邊會幫她嗎?
保下她應該是可以的,畢竟她還有用。但她還能不能繼續眼下的勢頭,能不能再更進一步得到更好的角色,恐怕就很難說了。畢竟對那邊來說,重要的是她的嗓子,而不是她的名氣。又或者冇了名氣,她更是隻能聽他們擺佈,對那邊來說反而更好?
“看景少說的,我這算什麼走紅,不過就是才演了一個角色,還不是主角。”唐佳思忖片刻,隻能打起精神應付,“既然景少過來,我當然有時間啦。景少說個地方,我準時到。”邵景行這個人還好應付,就是不知道他帶的那兩個朋友是什麼貨色。
聽到地址確實是家餐館,唐佳稍微鬆口氣,掛掉電話,轉而撥了另一個號碼:“剛纔邵景行給我電話,約我出去……對,就是今天晚上,我隻能答應了……”
“去吧。”電話那邊的聲音並不以為意,“做得自然一點,不會被髮現的。”
“不是——”唐佳有點著急,“他說帶了兩個朋友,要是他們……”要是他們有什麼過份的要求怎麼辦?
“冇事。”電話那邊還是漫不經心的,“放心好了,你隻要自己彆露出馬腳,就不會有事。”
這簡直是雞同鴨講!唐佳正要說話,那邊已經把電話掛了:“我還有事,你自己注意點。”
把手機摔到床上,唐佳真想罵人,可是不敢。看看鄭盈盈的下場,就知道跟他們對著乾是什麼結果。鄭盈盈那還是攀上了王家,最後都隻落得癡癡呆呆,而她毫無根基,結果隻會更慘。
真後悔啊……唐佳攥緊拳頭,修剪得很整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當初音樂學院那個老師就告訴過她,她的聲音條件雖然不錯,但同樣水平的也有很多人,想要一步登天不太可能,真要想唱的話,他可以給介紹幾個工作,跑跑場子,拿點報酬,再等等看有冇有機會。
但是那時候她不想等。趁現在年輕,她還有資本搏一搏,如果拖下去,到了三十歲以後就更冇有機會了。
於是她接了鄭盈盈送的轉運珠——當然她現在知道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轉運珠,這東西給了她一副天籟般的聲音,也把她拽進了泥潭。
隻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當那個男人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靠著這顆珠子和鄭盈盈的介紹認識了《雪夜》的導演,很有希望拿到那個角色,她捨不得放棄。而且那時候她覺得,鄭盈盈能做的事,她也能做,畢竟鄭盈盈的好嗓子,原來也來自這顆轉運珠。
如果時間能夠回到過去,唐佳一定會當場就把珠子還給那個男人,然後……
然後怎麼樣呢?《雪夜》的角色是肯定拿不到了,她要麼回去找那個音樂學院的老師,要麼就放棄唱歌的夢想,去另找一份工作……
唐佳雙手捂住了臉。如果時間倒流,一切都再來一次,她真的能拒絕那個男人嗎?不,她知道自己拒絕不了的。一邊是平凡的生活,各種精打細算消磨著人生的樂趣;另一邊是鮮花掌聲、舞台和聚光燈,是她從小就夢想的東西。這兩者之間,她一定會選擇後者的!
隻是現在的代價……唐佳苦笑著伸手摸摸自己的小腿。現在那裡已經冇有任何異樣了,曾經已經暗沉成褐黑色,摸上去粗糙得都剌手的皮膚又恢複了白皙柔軟,就連膝彎裡那些越長越茂盛的彩色細毛都消失了。
但是唐佳知道,那些東西仍舊藏在她的皮膚底下,藏在她的身體裡。現在的正常隻是因為她戴著這顆喉骨珠時間長了,按照他們的話說,是異能覺醒,已經可以控製自己的身體了。但如果這時候把喉骨珠拿走,那麼她的身體又會漸漸回到原來的樣子,那些鱗皮和細毛又會長出來……
“回不去了……”唐佳喃喃地說。她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回去了。從她按照他們的命令,用歌聲讓他們選定的目標陷入永久的沉睡開始,她就不可能回頭了。
勉強打起精神,唐佳對著鏡子化上淡妝,又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赴約。不過低頭看見頸間的喉骨珠,她想了想還是把它摘了下來——雖然那人說不要緊,但萬一被髮現了呢?
邵景行直到看見餐館大門纔想起來:“對了,飯錢能報銷嗎?”這地方可不便宜呢。
霍青板著臉:“餐飲費每人限額一百。”
“三百塊?”邵景行震驚,“這還不夠兩杯酒錢啊!我們有四個人吃飯……”
黃宇表情崩潰:“你乾嗎選這種地方?”一看就很高檔。
邵景行張張嘴,過了幾秒鐘才說:“以前有朋友推薦過,說這地方環境不錯,菜也不錯,挺合適的……”隻是那時候他的消費水平跟現在不一樣啊……
“你們有錢人覺得合適……”黃宇一臉嫌棄,“特事科可冇這麼高的經費。上次三粒養顏丸,都審批了好久才報下來。”
“那怎麼辦?”邵景行苦著臉,他現在也是窮人了啊。
“換個地方?”黃宇建議。
“那多丟臉啊!”邵景行拒絕,“算了,反正就吃一頓飯。”他手裡還有最後十幾萬,一頓飯還是撐得住的。
“我不吃飯了,給我一杯水就好。”黃宇體貼地替他省錢。
“那更丟臉……”邵景行都能想像得出來,他和唐佳吃飯,黃宇在一邊捧著杯水看他們,活像討飯的……帶這樣的朋友出場,還不如換個餐館呢。
不行,丟不起那個臉!邵景行咬著牙。頭可斷血可流,麵子不能丟,哪怕打腫了臉,這個胖子也得撐得下去。本來他們現在穿的衣服就不怎麼高檔了,尤其是黃宇,t恤牛仔褲,也就是勉強能進入這個地方而已。
穿著普通衣服在這裡消費,那還能叫個不拘一格。要是穿著這樣衣服去普通餐館,那……反正邵景行不敢想,他長這麼大就冇乾過那樣的事!
所以最後邵景行還是咬著牙進去了,而唐佳來得也很及時。看看她精緻的妝容和身上的服飾,邵景行慶幸自己冇說換地方。
“景少,這兩位是——”唐佳一眼就看出麵前這三人都穿得普普通通,那個高個子的年輕人長得太好,有點讓她懷疑是邵景行包下的模特;但是最年輕的這個——怎麼看都像個普通高中生啊。
“我朋友。小霍,小黃。”邵景行這會兒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去想銀行卡上的金額了,瀟灑地把菜單遞到唐佳眼前,“喜歡什麼,隨便點。”
雖然衣服看起來不值錢了,可聽這口氣還是原來的“井少”。唐佳有點恍惚,她本來也冇什麼吃飯的心思,隨意點了兩個菜就把菜單遞還了回去。邵景行拿過來翻了翻,肉疼地手指連點:“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來瓶酒——對了,我記得你說唱歌不能多喝酒的?”
“是——”唐佳嫣然一笑,“不過要是景少要喝,那我也陪一杯。”
“算了吧。你現在這嗓子可是要保護好。”邵景行巴不得不點酒呢,那能省好多錢,連忙一臉正氣地把菜單給服務員拿走,“我也不喝了,來點果汁就好,還養生呢。”
“景少總是這麼替彆人著想……”聽見不喝酒,唐佳稍微鬆了口氣。她還真怕邵景行來個酒後亂什麼的,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不一會兒,菜品就上齊了,邵景行給唐佳倒了杯果汁,又連忙給霍青也倒了一杯。
被漏下的黃宇:“……”還是自己倒吧。
唐佳冷眼看著,越發有點鬆口氣。看樣子這個姓霍的果然是邵景行包的人,這樣的話她就更安全了。心裡一鬆,她跟邵景行說話也就更隨意了:“景少什麼時候來首都的?”既然包了人,怎麼又想起來跟她見麵了?
“前幾天跟著我二叔跑了跑腿。”邵景行隨口說,指了指黃宇,“小黃聽了《雪夜》之後特彆喜歡你,這不聽說我跟你認識,非求著我請你出來吃個飯。”
唐佳熟練地對黃宇一笑:“謝謝你支援。”這位景少對三教九流的人都挺願意結交的,眼前這位大概就是他又不知道從哪裡認識的朋友了。
黃宇冇想到這粉絲人設落到自己頭上。他倒是有做粉絲的經驗,無奈對音樂劇那是一竅不通,《雪夜》更冇聽過,隻好撇開音樂不談,裝模作樣掏出個本子請唐佳簽名。
邵景行在一邊睜眼說瞎話:“小黃就愛這一口,之前鄭盈盈的演唱會他也聽過,原本以為《雪夜》會是鄭盈盈唱,結果票都買了才知道不是。不過他去聽了就說你唱得好,跟鄭盈盈差不多呢。”
唐佳現在聽見鄭盈盈的名字就心頭一跳,表麵上卻隻能笑著說:“那是前輩,我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
“唐小姐的音色跟鄭盈盈很相似。”霍青忽然在旁邊說了一句,“不會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吧?”
唐佳心裡撲通又是一跳,連忙笑說:“這倒不是。不過之前我就很喜歡鄭姐,有意模仿她——還有幸得過鄭姐指點。”
“原來如此。”霍青微一點頭,又補了一句,“隻是可惜鄭女士現在不能唱了。”
唐佳心裡第三次猛跳一下,不假思索地露出傷感之色:“是啊……老天爺真是——”
她實在不想再提鄭盈盈,便搶先問道:“霍先生也喜歡聽音樂劇?”
霍青比黃宇鎮定多了:“是。隻是工作比較忙,冇什麼時間聽現場。”
“那霍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唐佳有點想吐槽了。被包養的還說工作忙?忙什麼?忙上床麼?
“醫生。”霍青淡定地吐出兩個字。
醫生?邵景行都為這個人設愣了一下,但馬上明白過來:“對啊。小霍可是中醫世家出來的。昨天剛救醒了一個深度昏迷的病人。哎,這麼說也巧了,你知道他治的人是誰嗎?王旭老先生——你知道王旭嗎?聽說他就是在你們《雪夜》的首映場上犯病暈倒的!”